裴珩站在一旁,垂在腿侧的手攥成拳头,指尖嵌进掌心里而不自知。
太疼了。
他为接下来的审判命运感到遍体生寒。
也终于明白母亲所说的一家人团团圆圆,不过是个说辞,
实际是当着他的面,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让他清楚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价值。
母亲站在裴家长子身边,身体微微向下弯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佣人在贴身照顾着“外面的血不干净,家里有现成的血,”
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这一次更直接。
目光太直白了,直白的让人恐惧。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显而易见,他就是那干净的血源。
二哥裴延站出来打圆场“裴珩,最近多补充一点,吃点好的,到时候输血不至于难受。”
大哥裴霆用审视目光看着他,不怒自威,从气势上完全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母亲也看着他,好像这件事情已经板上钉钉,他没有资格拒绝。
所有人都是这样,看着他这个小丑发挥最后的价值。
谁会真的关心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所谓的关心也只是为了让他的价值发挥到最大极限。
他不懂,以裴家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血液不可以。
为什么非要他的血呢?可能是真的只是因为干净,知道是从他身体里流出去,用起来放心?
他凭什么要成为那个小丑?小时候也就罢了,为什么连长大了都不能逃避这样的结果。
小时候以裴璃身子弱,可能经受不住任何意外,用他的干净血液可以解释,
那长大了呢?裴璃身子娇贵,那他的身子就不娇贵了?
他的出生就是为了这样的任务吗?那他情愿没有出生。
裴珩抬头看向几人“我不愿……”
话未说完,门口传来动静。
所有人目光下意识望向门口。
裴璃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进来。
看清楚是谁。
裴珩瞳孔微震,本能后退,踉跄着想要逃。
可身后是墙,预示着他连逃跑的资格都没有。
墙太凉了,感觉像是被一整个冬季浸泡。
母亲看到来人很是开心的上前迎接“裴璃,怎么回来的这么慢,一家人都在等着你呢,我去叫你爸爸,他要是看见你指定开心。”
“黎澈,快进来坐,谢谢你把裴璃送回来。”招呼着倒两杯热茶,又跑到楼上书房去叫人。
他母亲可真忙啊,比佣人还要忙,什么事情都要亲力亲为。
倒显得他这个亲儿子有些不懂事。
没一会儿,楼上传来父亲的声音“都过来了。”
“黎澈,最近公司可还好?”
黎澈目光落在角落里的身影,听见问话,这才移开“嗯,没什么问题。”
态度并不热情。
符合黎澈的性子。
被悔婚羞辱,还要暗讽公司运转问题,放在谁身上都不会开心。
裴珩挑了挑眉骨,瞪大眼睛,试图逼退眼中的难受。
那么多人都在,老婆还在面前,哭鼻子什么的太丢脸了。
说好了要保持一点仅有的自尊,那他现在在做什么?
一家人其乐融融,反倒衬着他像个局外人,站在那里,纯粹让人不爽。
“裴珩,快过来坐,坐在黎澈身边。”
父亲一句话,决定他的座位。
他点了点头,一步步朝那道身影走去。
他甚至不敢去小声询问为什么老婆会来这里?
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情,刚好出现又刚好把人推进来。
不问就好了,他可以当什么都不知道,反正他也没资格过问。
裴璃坐在裴霆身边,抬头看向对面“黎澈哥,谢谢你,裴珩你可别误会哦,我今天在医院刚好遇见黎澈哥,这才厚着脸皮让他把我捎回来。”
音调轻松,带着一丝调侃。
裴珩拿起筷子,唇角扯出一抹讽刺。
他怎么会误会。
误会从来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好像只有他的心情很糟糕,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也对,这个时候他应该笑才对。
父亲过生日,他哭丧着脸算怎么回事?简直像个丧门星。
饭很好吃吗?不知道。
感觉像嚼蜡一样难咽,只吃了几口。
他不想被指责矫情,这么好的饭菜都挑三拣四。
在所有人目光看向他时,他装作不经意夹菜。
所幸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裴璃身上,没有谁会把太多目光施舍给他。
裴璃像一个开心果,笑着说在医院里的趣事。
每个人看着他,都露出了极大的耐心,笑着又满眼心疼这个只能在医院里住着的人。
裴璃鼓了鼓脸,嗔笑着打趣“喂,哥哥们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啊,爸爸,你快看看他们,那什么眼神啊,我是在医院里住着,不是在医院里死了。”
话一说出口,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呸呸呸,哥哥们别生气,我已经敲三下木头。”
饭吃的差不多,父亲公司有事,提前离场。
母亲为了彰显在这个家的身份,连同佣人一起将桌子收拾干净,放上水果和坚果果盘。
“黎澈哥,你还像以前那么好,我只说父亲过生日,你竟愿意陪我一起回来。”
“如果我的身体好一点就好了……”裴璃垂下眼皮,露出苍白面色。
一时间所有人都眼中都流露出心疼。
看吧,这个人总会有三言两语重新把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
他真的很佩服。
母亲更是把心疼展现得淋漓尽致。
“傻孩子别难过,虽然有些事情不能改变,但是感情骗不了人,我们所有人都爱你。”
裴珩紧绷着唇,面无表情,
感觉坐如针毡,针扎进身体里很疼。
母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场所有人也包括他老婆。
为什么到现在才听懂呢?
难怪裴璃一次次的试探他,可怜他像个榆木疙瘩,什么都没听懂,满心沉浸在即将娶到喜欢的人的快乐中。
可笑他知道的太晚了,连改变结局的能力都不能有。
他很想对母亲说,其实不用试探,他什么都知道。
黎澈不喜欢他,两人结婚也是因为裴璃拱手相让。
被当商品的从来不是黎澈。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