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费力从水面上探出头来,最后再看一眼夜空。
天空这么黑,能够隐藏掉所有胆小。
只这一次就够了。
他实在撑的太久了,不想再继续这些事情,一个人坚持这种没有任何希望的活着真的很累。
从很早之前他就想过要好好睡一觉,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长眠。
只要睡着就不会感觉疼了。
裴珩缓缓闭上眼睛,海水瞬间淹没一切,连同着所有生存希望全部摧毁掉,
没有丁点贪念留恋,就这样彻底放弃,把所有生还机会淹没在海底。
他屏住呼吸,心甘情愿沉入海水中。
肾上激素全部爆发唤醒不了想死的决心。
求生本能也撼动不了那甘愿走向死亡的决然。
耳边好像出现嗡鸣声,又好像海水灌进他的脑子里,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吵?好像很多被藏起来的记忆开始频繁出现在他脑海里。
“宝宝,以后我们可以过好日子了,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
妈妈带他回了家,用一颗糖哄骗他跟着坐上一辆汽车。
他第1次踏进那个家里,有些好奇,这个地方好大,是他没有见过的大房子。
后来他看着妈妈在那个家里忙来忙去。
好像母亲对他的关注度越来越少了。
“妈妈,别的小孩子都有名字,为什么我没有名字?”
妈妈会管他叫宝宝,外面人都说这是很喜欢的昵称。
他不该太贪心,只叫宝宝也很好。
妈妈说他会有名字,他那个时候很开心。
家里来了一个人穿着很奇怪的黄袍,像是电视里的那种道士。
那个道士看着他,露出一抹笑容。
他被妈妈放在桌子上,他挣扎着想要下去。
不合规矩,这是不礼貌的行为,只有饭菜才会被端上桌。
他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双手被捆绑着,他挣脱不开,只能把求救目光落在母亲身上,
妈妈似乎在和道士交谈什么,并没有看他,甚至把他穿过的衣服也交出去了。
这个道士拿着他的衣服在念叨着什么。
听不懂在说什么,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为什么要烧了我的衣服?那是妈妈给我缝制的,你这个坏人……”
他拼命挣扎,麻绳蹭得手腕生疼。
可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衣服被烧毁。
眼泪模糊了视线,他想要记住那个坏家伙的长相。
恍惚间看见一个和他差不多的高的弟弟出现。
像个小王子被光笼罩着,也被家人笼罩,那些人里包括他的妈妈。
他很久没有看见母亲发自内心的笑,这个弟弟做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炷香燃尽。
他手上的绳子解开了,是由那个弟弟亲自解开。
从那之后,他好像有了一个名字。
[裴璃]
他开心的像个傻子,以为自己终于有名字了。
可当他知道那个脸色很差需要别人搀扶才能走路的小男孩也叫裴璃。
心疼被奇怪掩盖。
母亲说的或许很对,至少他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他不会像弟弟那样需要时刻吃药需要被人照顾着,他要学会感恩,感恩自己有一个很好的身体。
可他以为同名是一个学校里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没想到在一个家里也能出现同名。
为什么他比弟弟大一些,却还要起这个名字,明明弟弟是后来才起名字,为什么就不能起一个别的?为什么要跟他抢?
没有说那个名字不好,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一家人出现两个裴璃。
算了,能有名字已经很开心了,他不该那么贪心。
他从来没觉得待在裴家会让他更开心。
在这里之后,他唯一的妈妈也不爱他了。
那天,裴家所有人都不在,他抓着妈妈的手小声说着“妈妈,我们回去吧,回到乡下,我可以帮你干农活,可以帮你做很多很多家务,我们不要在这里了好不好?”
他在这里住的一点也不快乐,那些人不喜欢他,包括那个生病的弟弟好像也没有那么喜欢他。
妈妈一下挣脱开他的手,用很凶的表情怒斥他“我看你真是脑子傻了,过这种日子不比在泥里刨坑要好吗?你想回去我不想回去,我不想每天风吹日晒 不想受尽别人的白眼。”
“儿子,妈妈很在意你,为了你,就算在这个家里受点委屈也没什么,只有在这里你才能受到更高的教育,到时候未来才会越来越好。”
妈妈一直说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他好像太不懂事了,一直让妈妈伤心为难。
家里人不喜欢他就算了,反正那些人在他心里也不是他的家人,他只要妈妈一个人就好了。
可为什么连妈妈也不爱他?为什么妈妈说的话和做的事情不一样呢?为什么要让他吃剩饭?为什么他连挨着妈妈一起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不对,妈妈说他要懂得珍惜粮食,这些食物他连见都没见过,能吃到一时庆幸,
没有自己的房间,那个库房收拾干净。就算小一点,也比农村的土房要好得多。
好像真的有一点道理,可是他还想再说什么,妈妈却没给他任何机会,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算了,还是别让妈妈苦恼难做。
妈妈说那个生病的弟弟是他的哥哥,身体不好,需要小心照顾着。
原来是哥哥,那先有了哥哥,又为什么要给他取一个同样的名字?
好奇怪啊,他理解不了大人的世界也没办法反抗。
这三个哥哥是一家人,是上一个妈妈生的,他的妈妈是后来的,所以他们三个比较亲一点很正常。
难怪不喜欢他,如果他家里也多了一个不认识的弟弟,他可能也不会开心。
他的妈妈不要他了,
妈妈把他带到医院 亲自给他端来一碗药“你能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你姓裴,你身上流着相同血液,所以为了这个家,你也该付出自己一份力量,只是输一点血,不疼。”
他想要逃走,连妈妈也不想要了,这里的人都好可怕。
他拼命跑到医院走廊,他不知道这是哪,也不知道该往哪走。
往上面走,会不会能逃走呢?
他偷偷溜进楼上,来到房顶,站在天台边向下望去。
从这里跳下去,他会死,应该不能活下去了。
他抬腿想要往下迈,却一下子被拽回来。
他满心欢喜,以为是妈妈来找他。
看着陌生又凶巴巴的大哥哥,他吓得又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