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穿着防护服,又一次躺在手术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里的血流向另一个人。
这一次他身上的血没有被冲进下水道。
是真的流进去了。
裴璃曾经最看不上他的钱,一脸嫌弃,好像他的鞋多脏似的,可现在呢,却不得不依靠他的血来续命。
可能这就是命吧,他极力摆脱了一切,如今却要心甘情愿躺在这里。
裴珩紧紧按着口袋,那里的药剂是他用来救命的。
只是牺牲一点血,这对他而言没什么。
真能夺走他的寿命吗?这种事情太玄学了。
不管怎么样,他的黎澈要好好活着才行。
他在办公室里看了很多录像。
黎澈一次次躺在手术台上,又一脸虚弱的从手术台上下来。
每次都像是去掉半条命,脸白的像是铺了一层雪。
声音有气无力,状态也跟着变差。
那些画面让他心里扎了无数根针。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的伴侣受了这么多委屈。
可是他呢,他又在做什么呢?他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被众多情绪折磨。
哪怕到现在,那些画面依旧盘旋在他脑海中。
糟糕情绪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消失。
他清楚知道这些事情,也知道自己的性格好像已经注定了。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那他呢?他能不能改改自己这要死不活的懦弱性子。
他真的很讨厌自己。
黎澈那么优秀,换一个人一定能更好。
不都说他的寿命很长,如果真有那种事情,他希望自己的寿命能落在伴侣身上。
而不是让这些恶心的东西来反噬他。
裴珩努力保持清醒,从手术台上下来,用棉签摁着针眼位置。
止了血,把棉签扔进垃圾桶。
他走到另一张病床边,裴璃双眸紧闭,陷入昏迷。
比他上一次看见时瘦了很多,完全脱相的状态。
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呢?是真的在依靠他的身体来活着?
这算是什么?上赶着找虐吗?让他尝尽各种痛苦,他还要主动过来给输血。
裴珩揣着口袋,抚摸口袋里的两管药剂。
黎澈父亲说这个药剂研究不出来,上面没有数据。
是在堵他的话?还是想把这唯一的后路给堵了?
“裴璃,我知道你醒了。”
病床上熟睡的人缓缓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裴璃撑着身子坐起来,抬眼看着他,露出一抹笑容“裴珩,我早就知道你不会死,居然骗我,害得我差点死掉。”
“现在又怎么样?你不照样回来给我输血,这就是你的命。”
“就算他们知道那些事情都是我做的又如何,他们不能让我死,你信不信在你跟我之间,他们永远会选择我。”
虚弱病态却难掩一丝得意。
还真是他的好哥哥,和他记忆里的没什么差别。
在家人面前一副模样,在他面前又是一副模样,好像装起来很轻松,一点不觉得累。
太难看了,近距离接触,他感觉裴璃身上的气息不太对劲。
裴珩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
“所以你觉得你赢定了,你会耗尽我的生命?”
他转过身,倚靠在窗边。
裴璃大方点头“那当然了,只要我一句话,他们就会让你乖乖过来给我输血,只有我的身体好,他们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裴珩,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谁让你妈太想过好日子了呢,什么都跟她说了,还要上赶着过来,为了自己享乐,连亲生儿子都能出卖。”
“我很好奇,其实你大可以离开,不过就是年少时的相遇,黎澈值得你为他付出生命吗?他那么伤害你,结果你呢?”
裴璃每说几句都要休息一会儿,气息太弱了。
即便如此,还要在他面前刷存在感,为的就是让他溃不成军,再次陷入到那个悲伤情绪里。
“没有人相信的滋味是不是很不好受?我只不过稍微用一点手段,那些人都抛弃你了,应该不是我的错吧。”
裴珩抿唇,眼睁睁看着裴璃的脸上逐渐恢复一点血色。
他的血好像的确很好用。
只不过待了几分钟,居然看着状态好一些。
他抚摸着手腕上的伤疤,这个痕迹好像消不掉了。
“裴璃,继续这么得意吧。”
裴珩打开病房门。
门关上,隔离开那恶心的目光。
过于得意会落入到一个圈套里,谁知道会什么样子。
再次看见他的车。
他打开车门坐在副驾驶“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黎澈解开安全带,隔着空隙抱住他“裴珩,别冒险做任何事情,也别为了我做那些,你给我的那个药,我去放到研究室了,他们能找到配方。”
“以后别自己一个人来这里,他们都太坏了,万一把你带走怎么办?我找不到你怎么办?”
裴珩张开双手把人抱住“老婆这么聪明,怎么可能找不到我呢,下次你别跟过来了,那家伙一向多疑,万一发现我们的计划会对你不利。”
他捏了捏黎澈的耳垂,清楚看见耳朵在一点点变红。
记忆再怎么混乱,也不会轻易引导。
没有那些奇怪药物作用,他的思绪会变得越来越正常。
可本来就已经变脏了的血……裴璃是不是忘记一些东西?
黎澈从他怀里退出去“我很小心,没有被跟踪,肚子饿不饿?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似乎是不想陷入到这沉闷的话题,
裴珩同意“好。”
这次来还是有一点收获。
母亲到现在都还在骗他,试图用他的亲情来捆绑住他的脚步。
是不是觉得耍他很好玩呢?
看着他陷入到一些糟糕情绪里无法自拔的样子。
手上传来触感,
他低头一看,老婆与他十指相扣。
黎澈安抚的碰了碰他的手指“裴珩,别害怕,不管发生任何事情,我都可以给你兜着。”
“只一次就够了,裴璃那恶心家伙不配用你的血。”
两人相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能从眼中察觉到对方想说的话。
那些家伙低估了他们之间的情绪牵绊。
裴珩用力攥着老婆的手,拿起来放在唇边吻一下“多谢黎澈哥保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