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霆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眼神复杂“抱歉,又一次让你受伤。”
裴珩毫不在意,目光不自觉落在突然闯入的人身上。
黎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他想过很多种两人可能会再次见面的情形。
没有想过是这种狼狈的方式。
黎澈带着人压制住发疯的裴延。
等所有人都离开。
黎澈红着眼睛看他“裴珩,好久不见。”
裴珩往后退半步,紧皱眉头。
怎么有段时间不见,变成这副样子?
很瘦,头发也长了一些,眼神更忧郁,面色也有几分苍白。
为什么没有回到之前的生活?他已经不在这座城市,也不能感到开心吗?
不是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处理掉了,他只是过来收个尾。
“你的手受伤了,我们先去包扎好不好……”黎澈看着他手臂上流出的鲜血,心疼上前抓着他的手腕。
或许想要说些什么,意识到自己的动作过于亲密,紧了紧又松开手。
“抱歉,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我让司机送你去医院,只要把伤口包扎就好,对不起,是我的来迟了……”
裴珩推开门,不愿听黎澈的声音。
很烦。
好像哭了似的。
是他做错了吗?或许他不该回来,他想着一切,恶念都由它开始,那就由他来结束,况且这件事情只有他来做。
他没有回头,径直往外走。
黎澈站在原地看着,等到再也看不见,低头苦笑“裴珩,对不起,我好像每一次都来得很晚,每次都让你受到伤害,连补救都显得虚伪。”
“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感觉到开心一点?”
裴珩已经厌恶他达到一定的地步。
连看见他都觉得恶心,更别提被他触碰。
不想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也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话。
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施舍给他,他果然不该着急的出现。
他完全可以让助理去解决这些事情,他的出现只会惹来厌烦,没有任何意义。
为什么?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错的太离谱,裴珩每一次给他机会的时候都没有牢牢抓住。
他到底在搞什么?
怎么每一次都把所有事情搞得一团糟糕?
黎澈收起难看的笑容,感觉嗓子里像是住了一团火在灼烧着他的皮肉。
他很想裴珩。
比躺在实验室里还要想念。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做的,做了错误的选择就要为错误的事情买单。
可是他不想分手,不想和裴珩没有任何关系。
两人已经没有了婚姻绑定,他现在只能算是纠缠骚扰吧。
黎澈试着往前挪动脚步,感觉他的腿像是被胶水粘住。
该走的人不是裴珩,该离开的人一直是他。
不管裴珩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他不愿成为被裴珩厌恶的那一个。
黎澈终于夺回身体的主动权,悄悄跟在身后。
裴珩是要去哪里?为什么步行了那么久?
那孤寂的背影就好像是独自一个人去解决所有事情。
不带走任何,也没有任何事情值得留恋。
他是被厌弃的那一个。
两人之间再没有任何关系。
从天亮走到天黑。
黎澈安排了所有事情。
裴家的房子里面空无一个活物。
他的公司也全部交由旁人处理。
早在所有事情解决掉的那一刻,他就想好了后路。
没有资格谈及原谅,背后支持好像也是在玷污,可是他控制不住也忍不住。
他无法经历裴珩那些痛苦,又想拼了命的去尝试感知。
哪怕离得近一点也好。
就像现在。
裴珩去了一趟殡葬店,好像买了很多东西,大包小包都快拿不下了。
为什么要买那些东西?
难道是想……?
黎澈跟在身后,心里产生一个大的念头,他不敢想。
眼睁睁看着裴珩又一次踏进裴家。
目的地很明确,直奔楼上。
他知道那个房间,之前是裴璃在住。
是想要做什么?
午夜12点的钟敲响。
裴珩把买的东西点燃,灰烬随风飘向空中。
“镇我者替我挡灾,耗我者替我病痛,借我者替我赎罪……”
他燃着烧纸,嘴里轻声念着。
裴珩站在火堆旁,火焰把他脸上的决然印在阳台玻璃上。
一场火点燃一间房。
火一点点蔓延,延伸至床单被罩,烟雾逐渐吞噬着为数不多的空气。
裴珩眼中勾出一丝笑意。
母亲太残忍了。
亲手将他的东西压在这间房底下,就算解决了所有事情,可他的命格不会改变,被他束缚的人也不会得到完整。
母亲是在用最后一个招数保命。
他只是那个可怜虫,连累着身边人。
以前他不相信。
可时隔多日再一次看见黎澈,或许是他的命格在影响着。
他受够了这样的日子,也过够了活够了。
感觉累得要命,不只是自己累,别人也会疲惫,
他讨厌自己总是胡思乱想的愚蠢。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原来性子真的很难做出改变。
总是控制不住被潜移默化的举止影响。
他厌弃自己这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又痛恨着自己过于精于算计的善良。
只是披着一张好人皮,便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一个好人。
其实他从来不是。
他为了能活下去,情愿躲得远远的,也不愿意付出自己应有的一些东西。
他是真想好好努力活着,只做一个普通人也很好,没有想象中的差距。
可每一次那些乱七八糟的梦都把他拖拽到深渊里,他控制不住。
不管多努力都甩脱不掉。
他只能走向灭亡,来换得他人重生。
不是说很难找,再想要做一些什么可能会等很久,至少眼下所有人都是安全的。
从一开始他就注定是被抛弃的那一个,不会有任何人来解救他,他的自救好像也没有任何意义,不会有任何改变。
为什么他的人生这么糟糕?每一个人都可以很好的活着,只是他刚好是那个可怜虫,被选中了而已。
也许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还有很多这个可怜虫,通过各种各样的意外离开人世,他们来不及向世人发出警告。也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已经动了这么大的一块蛋糕,就由他来收个尾好了。
如果有些事情开始就需要一个人来付出,他可以做那个人。
反正只要烧了一切,所有事情都可以回到正轨。
裴珩眼睁睁看着火焰一点点蔓延,他划破手掌,用自己身体里的血在地上画上一个符。
当压字最后一笔收尾,他靠在床边,从口袋里拿出挂件,
出现一个裂痕的梨子挂件,
裴珩满眼温柔,放在唇边亲了亲。
在他糟糕的人生里,偶尔有一些温暖照在他身上。
是朋友苏洺的解救,是同事之间的安慰,是路边人的一些善意。
而他最开始感受到的善意来自黎澈。
他都已经放弃生的希望,觉得在那个时间段,不会有任何人出现来解救他,而他的自救能力还没有滋长出来。
他想要死掉,以此来摆脱那些虚假的幻境。
精神以及身体上的折磨让他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可能生病了,精神状态不正常。
对于别人来说很正常的事情,在他这里就好像被放大多少倍。
他是那个疯子。
手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可能下手有点没轻没重,伤口割的太深了。
火好像蔓延到他这边,感觉很烫。
裴珩安静看着这一切,没有想要阻止的念头,
只要烧毁这屋子里布局的一切,他想要的人就能够重新恢复正常。
多活了这么多年,感受过开心更感受过痛苦,感觉很累,连坚持都变得难熬。
他以为的母亲不是他的母亲,他以为的父亲更不是他的父亲,所有一切都只是为了骗他而已,这些人都在轻易的想要得到一些什么。
或许他生下来就是要为其所用,成为一个任由摆弄的可怜虫。
不管他多么努力挣扎着想要活下去,都没有任何意义。
那些家伙不会放过他,不管他往哪一条路走,都是死胡同。既然都是死胡同,他心甘情愿走进爱情的坟墓。
至少能偶尔看见他爱的人,算不上完全失败。
可他忽略了往往是最在意的人,给他的伤害也会更深,会让他更加滋长出一些糟糕的念头。
从来没觉得时间如此难熬过。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掉进一个又一个圈套里却没办法拯救。陷入的糟糕情绪让他逐渐失去自救能力。
现在想想终归是他太蠢了,蠢到以为他的人生是由他掌控。
只是他没有那么好,所以他爱的人不在意他。
现在想想他就是一个小丑,自以为跳出牢笼,却一不小心掉进火坑里。
现在用这样的结局收尾,也刚刚好。
浓烟将房子熏得一片漆黑,
裴珩。抬头看着,果然发现白色墙壁上开始印出黑红色的符号。
墙壁上的画一点点延伸至床头,最后蔓延在床上,甚至整个地板都是。
用一个不容易死的裴璃来牵扯着他。
要不是他清楚知道自己经历过一切,他差点以为他进入到玄幻世界,他所处的幻境一点也不安全。
恍恍惚惚。
好像有一个人来到他身边。
“裴珩,别怕,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裴珩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不该出现的人,猛然惊醒,
用力把人推开“谁让你来这里的,赶紧出去。”
只是用一场火把所有一切都烧干净,他顺便制造一点问题。
也算是让他的寿命得到物尽其用。
黎澈重新来到他身边,紧紧的抱着他“裴珩,不一定要走到这一步,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是我不够好,一直在让你烦心,换我来好不好?你出去,只要我不在你身边,你的情绪就不会被我影响……”
“裴珩,对不起,我知道我说多少遍对不起都没办法让你开心,换我来死。”
裴珩靠在床边,感受着腰上的双手在勒紧他。
黎澈是哭了吗?怎么眼睛那么红?
为什么要那么难过啊?其实两人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已经没了束缚,就没有任何牵绊。
“我的裴珩前半生过得太苦了,所以后半生忘了我,好好的活着,找一个你很爱也很爱你的人。”
“不许说拒绝,你忘了吗?我的身份比你要高那么一点,如果我死了,制造出来的舆论会更多,就算他们再怎么压制,总会唤醒一些沉睡的人。”
一个普通人死了,可能也只是唏嘘一阵,很快就被新的舆论压下去,没有人会想起他。
所以他更需要一些人来帮助。
他所救的每一个人,所交的每一个朋友都可能会掀起一点小小的变化。
裴珩抓着黎澈的双手把人推开“你不需要做这一切,你不是说了吗?我们两个已经离婚了,那你现在这样是在做什么?”
“黎澈,对于你而言,就算没有我,你也能很好的活着,所以没必要做这些。”
“回去吧。”
他冷着脸试图把人赶走。
黎澈好像疯了,整个状态和他记忆里的任何一个样子都不同。
不应该是所有一切都不会被放在心上吗?为什么变得那么多?难道是?
有些东西来不及深想。
屋子里的浓烟太多了。
“裴珩,你看,我戴了你送我的戒指。”
黎澈突然整个身子压过来,重重的把他压在角落里“其实我在骗你,我们没有离婚,那个离婚协议上没有我的名字,所以你现在做的这一切都会反噬到我身上。”
“换你活过来好不好,反正我死了,我就不会去烦你了,省得你动不动就能察觉到我的身影然后又搬家……”
“只要我死了,我就追不动了,你去哪里都不会看见我,也不会让你烦心。”
黎澈把头埋在他的怀里,眼泪好像透过衣服灼烧着他的皮肤。
墙壁上的符咒颜色变得更深了。
裴珩叹了口气,擦掉黎澈眼角的泪“你又何苦做这些事情,我只是想要你恢复生机而已,太瘦了,一点也不好看。”
黎澈贴了贴他的指尖,惩罚似的凑过来咬住他嘴唇“可是没有你在,我一点也不想活着,那我们两个一起死好了,死了我也要缠着你,你别想轻易甩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