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醉平躺在柔软的床上,想要放空大脑,不去思考这离奇的遭遇,可偏偏那个人的脸总是浮现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温醉自暴自弃地把自己埋进枕头里,懊恼的说,“我怎么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留下了…”
他知道这个地方,南二环月湖湾小区,是京河普通权贵和暴发户居住的地方,离市中心不远不近。但好在那三个人喜欢清净宽敞,住处都在偏郊外的地方,也瞧不起这个地方。
自然也不会猜到,他就在他们看不起的地方藏匿着。
雨已经停了,没有嘀嗒的吵声,温醉反倒心绪烦乱的睡不着,他抬头盯着天花板,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我还从来没梦到过这样的场景…”
同样和温醉一样难以入眠的,还有隔壁屋的楚知桁。
楚知桁唰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后知后觉的喃喃,“不知道他能不能睡着,嘶,我这留人的做法,确实不像个好人。”
楚知桁翻来覆去,最后起身打开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电脑,他处理各个公司报上来的大问题和抽查的一些项目。
等到脑子安静下来,他才合上电脑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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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星沉,日升大地。
京河难得有好天气,刺眼的光透过窗户,洒落在室内。
温醉不舒服的捂住双眼,身子翻到一半,他乍然惊起,手臂碰掉了玻璃杯,玻璃杯咣当一声四分五裂。
温醉下意识死死闭着眼,他脊背发凉,寒意渗透全身。
他只靠着身体本能的反应,和练了无数遍的话,机械的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起晚的…”
“求…你…你们放过我。”
等了几秒,还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温醉反射弧才落地,他愣愣的跌坐在床上,兀自笑笑,苦涩顿时漫上唇舌。
温醉搓着自己的脸,像是在自己安慰提醒着自己,淡淡说,“我又忘了,我现在不在贺家,不在陆家,也不在…温家。”
与此同时,楼下厨房内正弥漫着蒸腾的水汽,朦胧中一道强健的身影若隐若现。
楚知桁戴着围裙,正在把鸡蛋磕进锅里,油香气从厨房弥漫到整个一楼。
楚知桁嘴上数着,“1、2、3…”
蛋液落进锅里,顿时裹上一层白边。鸡蛋一个接一个被磕进锅里,楚知桁摸了摸下巴,自我确认的说,“六个应该够他吃了吧。”
若是温醉在,肯定面无表情的内心点评,这是把他当猪养吧。
楚知桁把粥菜都开了保温档,才脱下围裙,提着医药箱上楼。
他蜷起食指,敲门的手还没落在门板上,门就从里被拉开。
一时间四目相对。
温醉刚洗漱好,脸颊上挂着凌乱的水珠,发丝松松软软的,眼神五分清冷五分温润,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楚知桁飞速移开视线,摸着鼻尖,清了清嗓子说,“你身上有很多伤口,不及时上药,会感染的。”
温醉张口要拒绝,但拒绝的话还没从唇缝里出来,又被原型打回去。
楚知桁抢先开口,咳了几声,故作弱柳扶风般说,“怎么说呢,我这人天生体弱,非常十分很大概率会感染周边各种疾病,为了你好我好大家好,我知道你是不会拒绝的吧。”
“……”温醉疑似被堵了所有的路,无话可反驳。
温醉看了眼楚知桁那健硕挺拔的身躯气色红润的脸,在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境地里,他妥协地说,“嗯,那我自己来吧。”
楚知桁又抢话,眼睛闪烁的提着药箱,开口说,“你后边又没有长眼睛,看不到的,还是我帮你吧。”
温醉两次被堵话,本来脾气就不好,这下更不好了,差点骂出口。
他总感觉这人上辈子是哑巴,这辈子才叭叭叭说个不停。
最后,温醉又给自己哄好了。
他还欠着医药费呢,先随着楚知桁的意思来。而且,楚知桁貌似是在关心自己。
温醉点头,“谢谢,麻烦了。”
楚知桁嗨了声,“谢什么,都是朋友了。”
温醉听到“朋友”两个字,愣了愣,就被楚知桁拉进屋子里了。
楚知桁细长的手指小心的解着绷带,他看着黑红的绷带里层,眉头皱着说,“你昨日昏迷,我看情况紧急,就先简单给你清理了伤口。”
温醉应声,“嗯,谢谢你。”
楚知桁嘴动了动,没说话。他很小心去解纱布了,但纱布被粘固在伤痕上,几乎要把伤疤扯下来。
楚知桁听到了隐忍的抽气和痛声,他知道这种痛,放松语气,开玩笑的说,“你疼了就告诉我,我会慢点的,要不然疼死了我会负法律责任的。我还想精进自己厨艺呢,不想坐牢。”
温醉眼神看着被掐出红痕的掌心,真的很想说:疼的是我,你那一脸委屈的模样,像是整个世界都对不起你。
再说了,他不可能疼死的。这点痛,还没有一鞭疼。
温醉心里想一出,嘴上说一出,轻声呢喃,“…知道了。”
楚知桁足足用了二十分钟才揭开缠绕的纱布,然后用食指挖出药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奇的开口问,“话说,你这些伤口是怎么来的?新旧叠加,疼不疼啊?”
“嗯…”温醉蹙眉,脸上浮现难色。
这问题…总不能让他说,是被三个人囚禁,然后打出来的吧。
温醉褐色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半圈,平平的说,“我的工作比较危险,我经常不注意,就…就受伤了。”
楚知桁笑着揶揄说,“那真的挺危险了。”
温醉一笑,他感受着那冰凉手指在他皮肤上游走,忍不住阵阵觳觫。床单被他的手攥的收缩褶皱,湿冷的空气混着药的黏腻气息。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帮忙,温醉却感觉背上的手很热,热的仿佛要把他皮肤烫化。
室内很安静,偶尔有北迁的大雁路过,停在阳台上,透过被风掀起的帘子,好奇的看向屋内。
楚知桁看着那一道道突兀的疤痕横亘在光滑嫩白的背上,就像是精美的瓷器被摔碎的裂痕,不难看,只让人心底没来由沉闷闷的。
楚知桁鬼使神差的伸手碰了碰伤痕,温醉身子骤然紧绷。很快,温醉感到背上的触感消失,身后的人也没吭声。
温醉吸了口气,薄唇几张几合,最后问,“是涂好了么。”
楚知桁头猛地一转回过神来,平静地说,“哦嗯,涂好了。天冷,我去给你拿件厚衣服。”
温醉抬头看着楚知桁,摇摇头说,“谢谢,不用了,我穿我的衣服就好。”
楚知桁把药膏拧好放在床头,哈哈地一笑说,“你那件脏了,我给你洗了。是我的错,我该提前和你说一声的。我给你拿件新的吧。”
温醉对楚知桁认错的态度感到奇怪,瓮声瓮气说,“你没错…好的。”
在最后一个字的尾音中,楚知桁弯起嘴角。
温醉后来越想觉得怪怪的,他总觉得他和楚知桁之间的对话貌似有点过分的,对,过分的亲昵。
温醉手中的手机“叮咚”弹出今日头条,却没有那三个人的一条新消息。
他换好衣服后下楼,小心局促的坐在餐桌前。尽管这个姓楚的看起来很好相处,但毕竟认识时长还不到24小时。连他大学三年志愿时长的二十分之一都不到。
“温醉。”楚知桁毫无征兆的喊了声。
正在胡思乱想的温醉略显心虚的抬头,为掩饰自己的慌乱,温醉忙说,“我来帮忙。”
温醉刚起身,就被端着盘子走过来的楚知桁按坐下。
楚知桁脸上显露出自责的神色,含有歉意的说,“不是要你帮忙,就是想和你说一声,家里只剩鸡蛋了。刘姨请假了,要三天后才能回来购进食材,不知道你吃不吃的惯。”
温醉挑眉,嗓音温润,平静地叙述,“有吃的就好,我不挑食。”
在那三个人手里,他一天有一顿剩饭就已经很好了,哪里再敢去想那饭菜他喜不喜欢吃。
楚知桁凤眸高挑,失声笑笑,“哦哦,那就好。”
但结果却是楚知桁先受不了了。
早饭:煮鸡蛋,煎鸡蛋。
午饭:炒鸡蛋,鸡蛋茶。
晚饭:煮鸡蛋,鸡蛋羹。
第二天。
楚知桁在看到椭圆的鸡蛋,差点呕了。
他扶着桌子,向垃圾桶里干呕,幽怨的说,“不行了,不能再吃了,买菜,今天一定要买菜!!”
自从住进这里,温醉除了被叫起来吃饭就是躺在床上补觉养伤,乌黑的眼圈经过一天休眠,已经消退了。
他想睡也睡不着了,所以在楚知桁真挚“邀请”温醉去市场时,温醉当即就同意了。
偏生两人准备好要临走时,门铃响了。
“叮咚叮咚”声不停,催债似的。
楚知桁没好气的下楼,“谁啊,破坏气氛。”
温醉也随着跑出来,他脚步显得很慌张,连自己浑身在颤抖都被察觉。
会不会是他们?是他们找过来了?
温醉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行!不能开门!
温醉张着嘴巴大喊,“先别——”
门被楚知桁拉开,咚的一声,无数刺眼的白光泄进来。
温醉的心揪起来,他脚步虚浮的后退了两步,目光死死的盯着大门。
温醉看清了,“一个…一个人?”
温醉不认识那个人,他只看见那人把一个东西拍在楚知桁脸上。
“江叙白,你要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楚知桁把档案袋拿在手里,语气埋怨。
“给你个Surprise呀。”江叙白笑嘻嘻的,很是没心没肺。
楚知桁淡漠的说,“滚。”
江叙白没在意楚知桁的嫌弃,眼珠子360度无死角旋转,然后精准捕捉到了二楼的温醉。
江叙白眨眼,惊讶问,“居然有客人?”
楚知桁冷哼,毫不留情的说,“对,你来的很不是时候,好走不送。”
江叙白:“………”
江叙白最后是被轰出去的,他在秋风中凋零破碎,指着紧闭的别墅大骂,“有了新欢,就忘了旧友!你这个当代陈世美!”
楚知桁大门一关,彻底隔绝了江叙白的骂声。不是他喜新厌旧,单纯是江叙白这人嘴把不住门,留下指不定又要说些什么。
别到时候让温醉知道他在查他户口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楚知桁抬头去看,刚刚还在二楼的那抹身影不在了。
楚知桁捏着手里的档案袋,打开他死皮赖脸才添加上的联系人。
【czh: 我有点事处理,下午再去市场。安慰.jpg】
【一醉方休:好。】
楚知桁进了书房,反锁后,才拆开档案袋。
他一目十行的看着上边的内容,眉头逐渐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