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河机场。
雪已经停了,空气中漫着清冽的冷意,混着雪水融化的湿润气息,裹着几分松枝的清苦。
风掠过栏杆上的残雪,带着细碎的凉意钻进衣领,却没让那几人觉得冷。
呼吸和这清寒的空气撞在一起,晕开一团淡淡的白雾。
一白色棉袄的少年,孤身一人从机场走出去。
他心里还盘旋着那人自称“信使大人”,给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下了机场,一直向前走,会有人来接你的。
温玉林冷的搓手,眼底雾霾笼罩,脸颊冻的泛红,却有几分我见犹怜的美感。
他想,会是姓楚的那位恩人吗?
这里…好像是京河。
“京河…”温玉林嘴里念叨着这个地方。
“好熟悉的字眼…是哪里…?”
不远处的一声熟悉的呼唤,如同钥匙插进锁孔,打开了温玉林封藏三年的记忆。
“阿玉!!”
“阿玉哥哥!”
温玉林指尖颤抖,宛如惊弓之鸟,抬头看过去。
“你们…你们是…?”
贺庭年和温厌同时跑到温玉林面前,听到温玉林第一反应说的话语。
贺庭年眉峰狠狠蹙起,眼底是压不住的戾气,可望着温玉林时,那戾气又迅速褪去,只剩下眼底深处翻涌的疼。
温厌更甚,怒火与心疼在胸腔里冲撞,一边是滔天的怒意,一边是蚀骨的疼,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今天,他们为了见温玉林,还精心换了一上午的西装。
顶着蚀骨的寒风…
结果呢?!
都怪温醉!!
若不是他,阿玉根本不会逼的出国!!
温玉林迟钝几秒,乍然反应过来,狂喜化作翻涌的泪水,好似看到了救世主。
“你…你是庭年哥哥?!你…你是阿厌弟弟么?!是是…是你们吗?!!”
温玉林双腿就那么软着跪下,不管周围路过人的异样的眼神,没有尊严的恳求。
像是应激反应,念叨着。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单薄的肩背弯成了一道绝望的弧线,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地痉挛,冷汗顺着苍白的额角滑进眼底。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生理性的哽咽与战栗,尾音抖得几乎听不清,只剩下最本能的、濒临崩溃的恳求。
“求…求你们救我…”
“都…你和温醉说…我不会和他抢…我把命都给他…别来欺负我了…”
“…好不好?!”
少年的泪濡湿了白色的衣领,在干冷的寒风中凝结成冰。
贺庭年扫视眼周围,心脏被哭声射的千疮百孔,心疼的把温玉林抱起来,快步走到车旁,把人放在车后座。
暖气一直在开着,为迎接温玉林做准备。
贺庭年和温厌对视了一眼,眼底无边的愤怒。
他们没想到,心心念念期盼见到的人,会变成这般模样。
良久,哭哭唧唧的温玉林“呜”了声,擦去脸上的泪。
苍白病态的脸颊上溢出苦笑,满含歉意的说,“抱歉…庭年哥哥,阿厌弟弟…我没管理好情绪。”
其他的,温玉林一字未提。
包括在国外失踪的那三年,发生了什么事。
这让贺庭年和温厌更加心痛。
到底是什么样的遭遇,才会让人应激成这样?
让一个连小伤口都要说的人,一个字也不敢提…?
温玉林视线扫过整个车子。
那个…楚先生呢?他们不是和贺庭年和温厌一起么?
“怎么…只有你们两个?”温玉林喉咙哽咽着问。
贺庭年捞出毯子不由分说的裹在温玉林身上,自然而然说,“陆时谨他还没有回来,还在艺术研讨会。”
听到这个名字,温玉林瞳孔闪过惊恐,那情绪转瞬即,快的贺庭年和温厌根本没留意到。
他指尖死死抠着皮质座椅,指甲几乎要嵌进去,指节泛着青白,喉咙里发出细碎又破碎的气音,像是被扼住了咽喉。
似卑微,又似隐忍。
随即,浅浅笑了。
温玉林抿唇,在晶莹的泪里扯出一抹笑,温润道,“谢谢庭年哥哥,你对我真好,阿玉也要对你好。”
贺庭年欣慰和欣喜涌上心头,脸上扬起了温和的笑,像暖气抚慰人心,“你受苦了,阿玉,这次,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我呢我呢?”
温厌嘟着嘴,罕见的撤去阴湿男鬼的气息,宛如十八岁青春少年,乖巧的贴着温玉林。
委屈的开口,“阿玉哥哥,你对他好,对我呢?”
两人的态度完全不似面对温醉。
要让温醉来评价,定然平静的抛出一句“得失心疯了吧”。
“当然也要对阿厌弟弟好,对你们好一辈子。”温玉林笑起来清冷中,五分是妩媚娇气。
这张酷似温醉的脸、酷似温醉的声音,哭起来,十分让人心疼,恨不得如古代帝王一样。
你流一滴泪,我屠一座城。
温厌眼神真诚纯净的捧着温玉林的脸,软糯的说,“那阿厌也一辈子对阿玉哥哥好。”
温厌仔细拭去温玉林眼角余泪,轻声细语说,“我要挡在你身前,谁都不能让你哭,你要开心一辈子。”
“阿玉,你放心,我这一辈子,就对你好。”,贺庭年也诚恳的说出誓言我会保护你一辈子,谁都不能伤害你。”
说罢,两人眼神失神一瞬。
总感觉,他们好像对谁说过相同的誓言。
但这失神不过是风过无所留,很快便随风散去了。
他们想,或许是在梦里对哭泣的阿玉说过。
温玉林眼神复杂的甜甜笑着,像古早小说里写的那个白月光标签一样。
光线折射入车窗内,洒在三人脸颊上。
冬日的太阳,光是淡淡的、热是淡淡的、颜色是淡淡的,连带着整个世界都好似淡淡的。
太淡淡了。
淡的连它照抚的人,照抚的人说的话都是淡淡的。
以至于在不久的将来,连那誓言都淡淡成了虚幻的泡沫,分文不值,还让人觉得无比可笑。
不过现在,那誓言还是裹着甜浆的恶果,那层未化却的甜浆,还是甜的人心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