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醉看着急救病床上血色覆盖的几乎认不出人,没有很伤心。
除了愧疚之外,没有别的感情了。
他觉得他应该多一点别的感情,但他真的多不了了。
“阿…阿醉…对不起…”
贺庭年吐着血,从血中冒出几个字,白色的布被染的血红,宛如残阳噬血。
另一个急救病床上躺着的也是惨不忍睹,几乎成血人的温厌,乌黑的发成黑红色。
他费力的抬起手,想去伸手想要去触碰温醉,可除了刺眼的重影的光,什么也没有。
他的手也没抬起来。
万事回头空。
他脑子也嗡嗡的,意识消散前,对着那白色虚影说,“哥…哥哥…我…错了…”
他真的错了,错的连他都觉得自己不该被原谅。
随着急救病床被推进ICU,随行的护士拦住温醉,“家属先别往里冲,先在外面等候消息。”
温醉止步,看着ICU房门被拉上。
楚知桁赶忙扶着脚步虚浮的人,坐在旁边的长椅上。
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良久,楚知桁没有情绪的开口说,“阿醉,你别多想了。等他们出来后,我会用物质感谢他们帮我拖的那几秒,让我冲过去。”
温醉抿唇不语。
半晌,牛头不对马嘴的说,“楚知桁,证据链完整么,再加上这件,能判陆时谨了吧。”
楚知桁点头,手臂伸到温醉背后,轻轻搂着。
语气这才轻快一点,“肯定的,保证他在土里永远也翻不了身。”
故意致人死亡、故意杀人未遂、学术不端造假、非法拘禁并故意伤害、绑架犯罪,诸多违法犯罪行径桩桩属实,罪项叠加。
他就不信,陆时谨还有再重生的机会。
重生一次,他弄死一次。
片刻,从lCU出来一个白大褂,拿着病危通知、手术同意书还有输血同意书,急声问,“家属呢?你们谁是家属,先签个字。”
温醉犹豫一瞬,忙不迭起身,淡然的说,“我是,我签。”
白大褂拿着签好的东西,转身进去。
天色还是灰沉沉的,但是有一缕光穿破云层,射在椅子扶手上。在灰白的衬托下,那光仿佛是金色的。
楚知桁缴费之后,刚回到抢救室外,就看到在发呆的人。
“阿醉,你中午想吃什么,我下楼给你买。”
楚知桁试图转移温醉的注意力。
温醉脸色苍白的摇头,“不了,没胃口。”
他心里还在想着父母人为死亡的事,然后又想温厌和贺庭年万一救不回来该怎么办,救回来又怎么应对。
两件事在他脑海里疯狂滋生,脑子一团糟。
“那你睡会儿,睡醒了,就都有结果了。”
楚知桁坐下,看着那人毫无血色的脸,心底揪着密密麻麻的疼。
他轻轻搂住温醉,让温醉能靠在他肩膀上。
又安抚的说了一句,“林惊堂和抢救室一有消息我就叫你。阿醉,你睡吧,还有我呢。”
温醉内心所有绷紧的弦,因为这句话,骤然紧到极致,然后崩断。
他闭上朦胧的眼,轻轻点头,靠在那个肩膀上,声线轻得像缕游丝,“…好。”
这一觉,温醉睡得极沉,沉得坠入混沌梦境,醒不过来。
梦里光影斑驳模糊,什么都有,交杂在一起,从喜怒到哀乐,从幼年到成年。
意识像是被浸在温水里,沉在无边无际的混沌里,只有浑身散不去的酸软与疲惫,牢牢将他困在浅眠与深梦的夹缝之中。
什么都看不真切,也什么都记不分明。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有模糊的谈话声,顺着空气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那声音仿佛隔着一层膜,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断断续续,却又好似真切地贴在耳边。
现实里。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好了。】
温醉的意识浮浮沉沉,混沌地听着那几道压得极低的声音。
只堪堪捕捉到其中一道,是楚知桁沉稳却藏着紧绷的声线,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属于现实的锚点。
江叙白醒过来就要飞奔着,哭着要去给楚知桁和温醉吊唁。
在听到两个人没事后,郑重的告别了顾清和,然后去隔壁找楚知桁了。
“声音小点儿,阿醉睡着了。”
楚知桁疲惫的靠在沙发上,手机上还在拨着电话。
江叙白见楚知桁是真没事后,心里才松了口气。
觑了眼手机屏幕,吓了一跳,“你给林惊堂打电话干什么?等着被骂?!”
楚知桁压低声音警告,“小声点。”
“哦哦。”江叙白捂住自己的嘴,视线掠过旁边床上的人,坐在楚知桁身边。
脸色难得沉重复杂,摸不着头脑,“那怎么办,那两个晦气…算了,不叫他们晦气了。那两个人他们怎么办?”
江叙白说着,意有所指的看了看急救室的方向,又看了看睡着的温醉。
“我手里的项目,随便挑。其他的,我拿不出来。”
江叙白赞同的点了点头,还是不放心的拉着楚知桁左看看右看看。
他倒想去看温醉,但他觉得他还没上手,就要被某人吃醋的驱逐出去了。
江叙白边看边嘟着嘴说,话里话外鄙夷嫌弃,“这陆时谨是没招了么,天天搞车祸,我看他长的才像车祸…哎,对了,你报警了么。我感觉我精神状态倍棒,他有没有律师,要不要我去…”
“嗯,警察已经去了。”
楚知桁话音刚落,电话就接通了。
对面的人,没有再先鄙夷不屑的说“啧”。
第一句就很严肃,让人安心。
【好了。】
林惊堂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