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过程对他而言异常艰难且痛苦,连朔的额头也迅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
但他扶着白澜的手,稳如磐石,银灰色双眸一瞬不瞬地紧盯着他苍白俊逸的脸,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怀中的虫。
白澜原本因剧痛和涣散而模糊的意识,忽然被一股温和又强大的力量包裹,带着熟悉的冷冽气息,奇异地抚慰着他灼痛的神经。
他微弱地动了动唇,声音破碎不堪:“……朔……月……”
连朔一僵。
朔月……
又是这个名字,这两个字,比精神力反噬的损耗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我在。”可他还是应了,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令虫安心的魔力,“没事了,阁下,放松,跟着我的引导……这是什么?”
他忽然注意到白澜的手一直死死地攥着胸前的吊坠,殷红的鲜血正顺着指缝渗出,一滴一滴,染红了衣襟。
“小阁下,松手好不好……”
他一边轻声哄劝,一边伸手轻轻掰开白澜的手指,以免他伤到自己更深,却没注意到怀里的雄虫,已经睁开了眼睛。
“呃……”
修长的脖颈忽然被掐住,连朔强行按捺反抗的本能,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短促的嘶哑气音。
他对上了白澜的眼睛。
黑曜石般的墨瞳如同两个吞噬光线的旋涡,里面没有熟悉的灵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闪烁着诡谲的厉芒。
那只被碎片划伤鲜血淋漓的手,狠狠扼住了近在咫尺的连朔的脖颈,在他颈侧的皮肤上留下了清晰的指印。
白澜感觉着自己掌心的血,正紧紧贴在连朔颈侧剧烈搏动的动脉上,与其中奔涌的血液一起流淌,仿佛隔着薄薄的皮肉交融在一起,有种诡异的满足感。
朔月……我感觉到你了。
你的神魂力量……你的身躯血液……你的所有情感……都是我的。
他苍白的脸上绽放出一个鬼气森森的笑容,如果现在杀了他,他是不是就永远属于自己了?
连朔颈间不断传来的剧痛和窒息感提醒他,怀里的雄虫是真的在下死手,银色虫纹不受控制地从后颈蔓延到冷白如玉的脸上,冷极生艳。
他呼吸越发困难,却顺着白澜的力道艰难放松颈部的肌肉,让他掐得更顺手,银灰色双眸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墨瞳,满是纵容与心疼。
带着雄虫信息素的温热鲜血,与连朔皮肤上因压迫而微微渗出的血珠混合在一起,顺着优美的颈部线条蜿蜒而下,浸湿领口蔓延到心脏的位置,甚至引发了细微燥热。
但对上白澜那双黝黑渗虫的眸子,他又像被丢进了冰水中,唾弃这随生命力流逝反而愈发清晰的肮脏欲望。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旁边的兰德尔、他的护卫、艾瑞克、希贝、唐凭等虫,全都惊呆了,反应过来后想上前,又怕刺激到白澜。
包厢外,军雌们正在安顿其他被解救的宾客,隐隐有受伤或受惊雄虫歇斯底里的打骂哭喊声传来,给包厢内的场面配上了呕哑嘲哳的背景音乐。
艾瑞克被身边的希贝死死拉着才没有冲上去,惊疑不定地看向白澜,阁下怎么恩将仇报呢?
希贝没说话,但心中也颇为愤懑,虫不可貌相,没想到白澜阁下表面跟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似的,皮下也是个黑心肝。
兰德尔无声叹息,雄虫确实是这样,只要自己受伤就会迁怒雌虫乱发脾气,这位白澜阁下之前看着冷静机敏有担当,没想到骨子里也有暴力倾向。
哪怕这个雌虫刚刚才救了他,甚至正在不惜代价治疗他。
“小白松手!”
唐凭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力按住白澜的肩膀,怕他再掐下去真把虫掐死了,到时候清醒过来,后悔都来不及:
“回神,没事了!看看我,我是唐凭!你安全了,收手吧小白,外面全是军雌……”
或许是唐凭的声音起了作用,或许是连朔毫不反抗的姿态触动了他,白澜双眸剧烈地颤动起来,掐着连朔的手指,力道一丝一丝地松懈。
不知过了多久,那只手终于彻底松开,无力地垂落,白澜从那种应激状态中清醒过来,却感觉手上一凉。
“咳……咳咳……”
连朔猛地吸进一口气,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颈间清晰的指痕和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不过正在强大的自愈力下迅速愈合。
他接过艾瑞克递来的伤药,在对方难以理解的目光中极其小心专注地擦拭着白澜掌心的伤口。
白澜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又抬眼,目光落到连朔颈间,军装领口被染红,不知是谁的血,灼得他不敢多看。
他偏头,正对上兰德尔若有所思的目光。
“执御官先生,” 白澜立刻转移矛头,冷冰冰地看着他,声音虚弱却锋利,“好算计。”
兰德尔微微一怔,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些许被冒犯的不悦:
“白澜阁下,今天连累您和唐凭阁下受惊,我深感抱歉,您需要什么补偿,我都会尽力满足,但算计二字,从何谈起?”
“当然是从头谈起。”
白澜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有半点温度,配着他苍白脸上未干的血迹和冰冷的眼神,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诡艳感:
“我不相信有这么巧,您约唐凭见面前,网络通讯就已经被监视了吧?或者说,这整个针对您的刺杀计划,您早就察觉了端倪。”
唐凭闻言,震惊地看向自家好友,整个虫都麻了:我成小丑了?
白澜嗤笑一声,因为刚刚掐过连朔的疯狂举动,周围的虫都下意识地心生忌惮,替兰德尔捏了把汗。
掐完中将,又针对执御官,这雄虫下一步准备干飞总统和教皇吗?
“您发现了信号被监视,却没有打草惊蛇,反而将计就计,照常邀约,就是为了利用这次会面,将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引出来,一网打尽,对吗?”
白澜声音不高,兰德尔脸上的笑容却淡了下去,目光愈发深沉地审视着白澜,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听他继续道:
“而您之所以敢把高级雄虫牵扯进来,不仅是为了降低对方的警惕心,更是因为,您早就查清了我们的身份,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