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朔？”
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凶暴气息，混杂着失控精神力的混乱波动，让全副武装的高级军雌们即使隔着能量囚笼和抑制力场，依然一阵阵窒息和头晕目眩。
白澜被两轮银月般的巨大眼眸直勾勾锁着，直视着那一片虚无，来自亘古的寒意激得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可伴随着恐惧而来的，还有让他灵魂战栗的熟悉感。
这种原初的强大气息，他上一次感知到，还是在替他挡雷劫时的上古神剑朔月身上。
“朔月……”
雄虫像是被什么蛊惑了，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竟然一步步往前，靠近了牢笼，而怪物就那么一直盯着这个柔弱的小东西，长长的触须动了动。
“阁下快回来！危险！”
守卫队长注意到监测仪器能量读数在疯狂飙升，焦急地冲上前，也顾不上冒犯了，一把拉住白澜的手臂把他扯回安全区域。
囚笼中的怪物见小东西忽然远离了自己，银色复眼中先是闪过茫然，一瞬后瞳孔骤缩，口器扭曲变形，不断开合，似乎是被激怒了，发出更加暴戾的嘶吼。
它伸出一只前端尖锐如矛的节肢利刃，狠狠刺向囚笼内壁，撞击在能量力场上，发出刺耳的爆鸣和剧烈的能量涟漪，恐怖的力量海啸般扑面而来，巨大空间内警报声响成一片！
“启动武器，快！”
超sss级雌虫虫化后的潜力上限深不可测，而他们的严阵以待，显然还是低估了这个限度，一击之下，囚笼的能量力场硬生生被撕开了一道缝隙。
各种高科技武器接二连三地发射，但有雄虫和其他雌虫在场，没办法启用真正的毁灭性武器，那些攻击落在狂性大发的怪物身上，跟挠痒痒似的伤不到它分毫。
“不要！”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卷起一阵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白澜扑来，锐利如剑的节肢利刃直刺雄虫咽喉，巨大的地心空间里响起一片绝望的惊呼。
白澜没有躲，也躲不开。
在节肢即将刺穿他喉咙的前一刹那，他只来得及推开护着自己的军雌队长，闪着寒光的利刃就逼到了他面前，而他的另一只手，下意识握住了那截刺向自己的虫化利刃。
“噗嗤——！”
锋利的刃口瞬间割破了他的手掌，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顺着银灰色的虫化甲壳和利刃，迅速流淌、滴落，他却恍若未觉。
这截利刃，像极了他本命剑染血的剑锋。
可攻击终究是停下了，以怪物的力量，靠带起的劲风都能杀死他，那刺向他咽喉的利刃，却堪堪停在了他脖颈处。
所以，连朔哪怕完全失去理智，也本能地不想伤害他，是吗？
这个念头像个小小的气泡从绝望的意识深处冒出来，白澜就那么抓着利刃，看着他的复眼，然后不要命似的释放自己的精神力，悉数朝着眼前的怪物涌去。
怪物已经不是那个总是沉稳可靠、温柔纵容他的连朔了，不会顺从地打开精神海，不会小心翼翼地包裹住他的精神力生怕伤到他。
超sss级精神海的恐怖压力不加阻拦地反噬到白澜的精神海中，他只觉得头晕恶心眼花耳鸣，可他不敢停，只能抓住这一线希望，更加疯狂地榨出自己的精神力。
充满信息素的血顺着利刃流淌到怪物身上，弱小但熟悉的精神力源源不断地涌向它，那双复眼中倒映的雄虫，面色越来越苍白，于是那两轮银月，也跟着颤抖起来。
“咔嚓咔嚓……”
庞大的身躯扭曲变形，甲壳迅速褪去，节肢收缩，恐怖的口器重新塑形，残破的翅翼拢起，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着破壳而出。
“雄主……”
短短几秒钟，那个令虫恐惧的怪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跪在地上浑身浴血的军雌。
“连朔……”
白澜彻底撑不住了，军雌立刻伸手接住他软倒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拢进怀里，沾满鲜血的双手即将触碰到他的脸颊时，却又顿住了。
“连中将！”
“将军……”
“副总司令，您……回来了？！”
军雌们从差点被团灭的惊吓中回过神来，看到“死而复生”的长官，齐齐傻愣了一下，然后全体沸腾：“快报告总司令！连中将恢复了！”
“我的阿朔，怎么不说话啊？”白澜在他怀里虚弱地笑了，费力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想要摸一摸眼前虫的脸，“别是失忆了吧？”
“不是失忆……”雌虫的嘴唇剧烈颤抖，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压抑不住地哽咽，“我已经忘记您一次了，怎么敢再忘……”
契主血液、信息素浓度、精神力安抚以及他自己的意志力叠加下，他不仅恢复了拟态，恢复了神智，也恢复了前世记忆。
可他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幕，就是自己把上辈子藏在心尖上不敢亵渎的小主人、这辈子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小阁下，刺伤了。
“你……”白澜也愣住了，甚至怀疑自己神志不清出现了幻听，“你说什么？”
雌虫看着那双再熟悉不过的黑眸，想回应，却感觉嗓子像被反复捶打并狠狠压住，很疼，肺里也被堵住了，喘不上来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想起来了是不是？”白澜垂死病中惊坐起，一把抱住他的脖子扎进他怀里，感受到他紧绷的身体在发抖，激动到破音，“你就是想起来了！”
滚烫的液体湿润了脸颊，他稍稍松开了些，看着那张举世无双的俊美容颜，看着那双盛满了两世痛苦与深情的银灰色眼眸，声音很轻，却带着穿越了生死与轮回的笃定：
“朔月……我找到你了。”
雌虫浑身一震，破碎的眸光漾出晶莹的泪，所有压抑着的痛苦与思慕也跟着泪水流泻而出，被愧悔扼住的咽喉终于得到解放，容他对眼前少年回答一句：
豆第169章 庆功
“连上将，恭喜恭喜！这肩章早该加了！”
硝烟暂退，前线迎来了短暂的喘息之机，凭借此役的辉煌胜利、之前累积的赫赫战功与无可替代的指挥能力，军委的正式授衔与任命文件，终于抵达了北域。
连朔晋升联邦上将，并正式恢复北域战区副总司令这个他曾创造神话、现又临时兼任了三个多月的职位，消息传开，整个北域战区，从上到下，从指挥部到最前线的战壕，无不欢欣鼓舞。
所有虫都觉得，他肩章上增添的将星实至名归，是用无数次力挽狂澜的战绩，用身上一道道新增旧叠的伤疤，用燃烧生命的忠诚与付出换来的应有荣耀。
尽管战时一切从简，无法举行盛大的授勋仪式，自发的庆贺与祝福依然不断汇聚到连朔身边，副官们甚至牵头为他办了一场非正式庆功聚会，前线基地也难得喜庆一回。
大厅被简单装饰过，挂着代表北域战区的旗帜，长桌上摆着比平日丰盛些的合成食物、能量饮料，甚至还有几瓶从后勤部特别申请来的酒。
几乎所有能暂时离开岗位的校级以上军官，都聚在了这里，大多还穿着笔挺的军礼服，脸上带着久违的轻松笑意，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偶尔爆发出阵阵爽朗的笑声。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将端着酒杯，用力拍了拍连朔的肩膀，声音洪亮，显然对他很是欣赏：“连上将，恭喜恭喜！这肩章早该加了！”
另一名同样战功赫赫的少将也凑过来，眼神兴奋，作战会议上连朔对他质疑意见的包容肯定，以及并肩作战的经历，都让他发自内心地感激：
“是啊，您之前在北域那十年，还有这次回来，哪一仗打得不漂亮？”
一位脸上新伤疤还没好的上校挤过来，神情激动：“副总司令，我代表第三舰队的兄弟们敬您一杯！上次要不是您及时赶到，我们整个突击编队都得交代在黑炉星云！”
“还有我们陆战五师……”
“我们侦察营……”
越来越多的军雌围过来，站在中央的连朔穿着崭新的上将礼服，身姿挺拔，银灰色双眸谦逊地垂着，俊美的脸上浅笑温和，在一片吵嚷中耐心地回应着每一句祝贺与感激。
“哼，现在一副多在乎的样子，找死的时候也没见你犹豫半秒……”
柯兰西不想凑过去，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灌了一耳朵“同喜”“辛苦”“并肩作战”“未来仍需努力”，听他准确叫出每一位前来祝贺的军官的名字和所属部队，更烦了。
这虫永远是这样，不论取得了多么令虫惊叹的成绩，都是这副宠辱不惊的样子，对所有虫都谦和真诚，甚至记得住和大部分虫共同经历过的战斗细节，好像把每一个虫都放在心上。
可是真到送死的时候，他也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别说这些虫，就是那个他捧在手心里无下限宠着的小雄虫也无法绊住他的脚步……等等，那雄虫呢？
“柯兰西，你看到白澜阁下了吗？”
柯兰西刚意识到那个碍眼的雄虫竟然一直没出现，正四处张望呢，今晚众星捧月的主角就拨开虫群直奔他而来了，他心还没来得及跳，就被这么一句话摁了回去。
“你自己的雄虫……”
他转头就想怼，可一下子就对上了那张脸，凝着淡淡愁思的眉眼把往日锋利打磨掉几分，清润的眸藏着期待望着他，给他整哑巴了，而且总感觉这虫……哪里不太一样了。
真是*了，柯兰西心中暗骂，本来就一张祸水脸，气质怎么还越来越出尘了？
“没看见，你的庆功宴他都不来吗？”稍微削弱了点攻击性的措辞在舌尖转了一圈，柯兰西还是没忍住顺便diss两句某雄虫的欲望，“不是说他救了你吗？这也不怎么在乎你啊。”
那双含光映月的银灰色眸子黯了些许，柯兰西下意识就想把自己的话收回来，又觉得凭什么，他不爽可以怼回来啊，明明是所向披靡的军神，这副样子给谁看？
“干什么，一个雄虫给你耍得团团转？”柯兰西故意又骂了两句，想激他骂回来，“不爽就分，有没有点出息？”
“可能雄主有别的安排吧。”连朔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刺回来，有些包容过头地叹了口气，“是我的错，没有关注到雄主的日程。”
柯兰西：……我请问呢？你俩到底谁是今晚的主角啊！
“上将！您怎么在这儿啊？”艾瑞克两手提着一大堆东西，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又看到柯兰西，不情不愿但在连朔眼神威慑下强行乖巧打招呼，“柯兰西中将好，您也在啊。”
柯兰西高傲地扬起头颅：“连朔，你手底下的军雌，视力可真好。”
连朔没接茬，伸手想要分担艾瑞克手里快拿不住的东西：“这些是？”
艾瑞克立刻来劲了：“这是大家送给您的礼物啊，我和安峥先整理了一遍，咱们北域的，首都星寄来的，还有您在东域时手底下那帮虫都送来好多呢！这些是小的，那边还有大件。”
连朔神情温柔地一件件看过去，有当地特产，有字迹歪斜却情真意切的祝贺感谢信，甚至还有前线士兵用弹壳和废弃零件粗糙打磨出的小纪念品……
“对了上将，还有这个！”艾瑞克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和一个漂亮的信封递给他，笑得很八卦，“这是白澜阁下托我给您的，嘿嘿，您快看看阁下写了什么……”
连朔心跳骤然加速，有些慌乱又小心地接过，打开盒子，指尖忍不住抚了上去，俊美的脸上自然而然露出宠溺的笑意。
柯兰西和艾瑞克都忍不住凑近，然后异口同声：“这是什么？”
看着是个坠子装饰，但材质和风格都不是虫族常见的，貌似是用结绳编织而成，末端还缀着一颗温润剔透的墨色玉石，好看，但不知道干啥用的。
“是剑穗。”连朔感受着每一道经纬透出的残留精神力，眉眼比玉还柔，声音也低了下来，像琴弦被拨动，“雄主亲手编的，给我的。”
柯兰西：……
艾瑞克没听懂他的炫耀，傻愣愣来了句：“应该是给您的吧，白澜阁下当时把盒子和信一块塞给我就去忙了，我感觉不像是给我的，要不我再问问？”
连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