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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虐我千百遍,我待他如初恋第19章 刀锋相对
182 段

第19章 刀锋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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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会像一根细刺,扎在两人之间,不深,却隐隐作痛。

孟祈来坤宁宫的次数越来越少,即使来了,也多是沉默。偶尔娜言提起二皇子,孟祈也只是淡淡地应一声,不再多言。

娜言能感觉到孟祈的疏离,却不知从何解释。解释什么?解释他并非对二皇子别有用心?解释他只是想保护那个孩子?可这些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他忽然觉得累。在无限流世界里,他面对的是明晃晃的刀剑和生死,可如今,他要面对的却是这无声的疏离和猜忌。后者,比前者更让人疲惫。

这日,娜言从昌瑞山回宫,带了一身的风尘。皇陵的工程进展顺利,但他心里却沉甸甸的。工部尚书今日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说银钱有些吃紧,恐怕还需追加拨款。

八十万两还不够。娜言揉了揉眉心,想着该如何向孟祈开口。私库已经出了五十万两,内务府也掏空了,再要钱,只能从国库里拿。可户部那边,只怕又要闹翻天了。

他走进坤宁宫,却见孟祈已经在殿内等着了。孟祈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皇上。”娜言行礼。

“回来了。”孟祈抬眸看他,目光落在他沾了泥土的裙摆上,“又去昌瑞山了?”

“是。”娜言点头,“工程进展顺利,只是……”

“只是什么?”孟祈问。

“只是银钱有些吃紧。”娜言如实道,“工部尚书说,恐怕还需追加十万两。”

孟祈沉默了片刻,才道:“十万两……不是小数目。朕的私库,已经空了。”

“臣妾知道。”娜言低声道,“是臣妾无能,没能将银钱规划好。”

“不关你的事。”孟祈摇头,“皇陵工程浩大,超出预算也是常事。只是……这十万两,要从哪儿出?”

他顿了顿,看向娜言:“户部那边,怕是不会同意再从国库拨款了。”

娜言明白。户部尚书是反对立后最激烈的人之一,如今又要为皇陵追加拨款,只怕会闹得更凶。

“臣妾……”他咬了咬唇,“臣妾还有些体己,约莫有两万两。可以先拿出来应急。”

孟祈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你那点体己,留着吧。朕再想想办法。”

“皇上……”

“此事容后再议。”孟祈打断他,话锋一转,“朕今日来,是想问问你,二皇子近日如何?”

娜言心头一跳。孟祈已经很久没主动问起二皇子了。

“二皇子很好。”他小心翼翼道,“功课进步很快,师傅常夸他聪慧。”

“嗯。”孟祈点头,顿了顿,又道,“朕听说,你近日常去偏殿看他?”

“是。”娜言道,“臣妾既过继了他,自然该多关心些。”

“关心是好事。”孟祈淡淡道,“但也要注意分寸。你是皇后,他是皇子,太过亲近,只怕会惹人非议。”

又是这句话。娜言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火,忽然就窜了上来。

“皇上,”他抬起头,看着孟祈,声音有些发颤,“在皇上心里,臣妾与二皇子亲近,就只是为了惹人非议么?”

孟祈一怔:“朕不是这个意思……”

“那皇上是什么意思?”娜言站起身,眼眶微微发红,“自过继二皇子以来,皇上对臣妾的态度,一日冷过一日。是,臣妾是常去看他,可臣妾只是想尽一个母亲的本分!皇上若是不喜,大可直说,何必这样……这样若即若离,让臣妾猜来猜去?”

孟祈的脸色沉了下来:“皇后,注意你的身份。”

“身份?”娜言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凄凉,“是,臣妾是皇后,是国母,该端庄,该大度,该对皇上的疏离视而不见,该对所有人的非议充耳不闻!可皇上,臣妾也是人,臣妾也会累,也会难过!”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高了起来:“皇上可知道,这后宫多少人恨臣妾?多少人等着看臣妾的笑话?臣妾每日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给皇上惹来麻烦。可皇上呢?皇上可曾体谅过臣妾半分?可曾在臣妾受委屈时,为臣妾说过一句话?”

“朕如何没有?”孟祈也站了起来,脸色铁青,“朕为了你,顶住了满朝非议,力排众议立你为后!朕为了你,将皇陵扩建之事交给你,让你在后宫站稳脚跟!朕为了你,甚至将二皇子过继给你,让你有子嗣傍身!皇后,朕为你做的,还不够多吗?”

“是,皇上为臣妾做了很多。”娜言眼泪掉了下来,“可皇上可曾问过臣妾,臣妾想要什么?臣妾不想要皇后之位,不想要皇陵工程,更不想要别人的儿子!臣妾只想要皇上,只想要皇上像从前那样,信臣妾,爱臣妾,护着臣妾!可皇上……皇上如今看臣妾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孟祈沉默了。他看着娜言泪流满面的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伤心和委屈,心里那点猜忌和疑虑,忽然就动摇了。

是他错了吗?是他太过敏感,太过多疑,才让他的皇后这样难过?

“皇后……”他伸手,想替他擦掉眼泪。

“别碰我!”娜言猛地后退一步,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

那是一把很精致的匕首,刀鞘上镶嵌着宝石,是孟祈去年送他的生辰礼。他说防身用,娜言一直贴身带着。

此刻,他却将匕首抽了出来,锋利的刀尖在烛光下泛着寒光。

“你做什么?”孟祈脸色一变。

“皇上不是怀疑臣妾么?”娜言举着匕首,刀尖却不是对着自己,而是直直指向孟祈,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怀疑臣妾对二皇子别有用心,怀疑臣妾借着皇陵工程揽权,怀疑臣妾……不再是当初那个一心一意爱着皇上的皇后了,是么?”

孟祈瞳孔骤缩:“皇后,你疯了?把刀放下!”

“臣妾没疯!”娜言嘶声道,握着匕首的手却在微微发抖,显然内心也承受着巨大的冲击和痛苦,“臣妾只是让皇上看清楚!皇上看臣妾的眼神,臣妾能感觉到!皇上若真觉得臣妾是祸害,是别有用心,不如现在就除了臣妾!免得日后臣妾真做出什么,让皇上追悔莫及!”

他说着,竟真的向前迈了一步,刀尖离孟祈的胸口更近了半分。寒光凛冽,映出孟祈震惊而苍白的脸。

“你……”孟祈又惊又怒,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痛心。他没想到,他的皇后,竟会对他刀剑相向。

殿内的动静惊动了外间的宫人。一个太监听见争吵声,又隐约看见刀光,慌忙推门进来,一见殿内情景,吓得魂飞魄散。

“护驾!快护驾!皇后要行刺皇上!”他尖声叫道,转身就要往外跑。

“滚出去!”孟祈头也不回,厉声喝道。

那太监一愣,僵在原地。

“朕让你滚出去!没听见么?!”孟祈猛地转身,眼中杀意凛然,“谁敢进来,朕诛他九族!”

太监吓得腿一软,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顺手将殿门关得严严实实。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脑子里乱成一团——皇后拿刀对着皇上,皇上竟然不让护驾,还赶他们走?这、这到底是……

殿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孟祈转过身,重新看向娜言。娜言还举着匕首,刀尖对着他,眼泪不停地流,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除了痛苦和决绝,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的恐惧——他在害怕,怕孟祈真的就此放弃他,怕这份感情真的走到绝路。

“把刀放下。”孟祈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心疼?“皇后,听话,把刀放下。我们好好说话。”

“好好说话?”娜言惨然一笑,眼泪流得更凶,“皇上还愿意跟臣妾好好说话么?这些日子,皇上可曾给过臣妾好好说话的机会?”

“是朕的错。”孟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深沉的痛楚和懊悔,“是朕不该冷落你,不该怀疑你。朕只是……只是怕。”

“怕?”娜言怔住。

“怕你对二皇子太好,好到眼里再也没有朕。”孟祈的声音低哑,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怕你有了‘儿子’,就不再需要朕这个‘夫君’。朕坐拥天下,却唯独对你患得患失。皇后,是朕不好,是朕小心眼,是朕让你受委屈了。”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地、试探性地向前走了一步。娜言握着匕首的手抖得更厉害,却没有再后退,也没有将刀尖再往前送。

“朕知道,你不是真的想伤朕。”孟祈看着他,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也痛楚得令人心碎,“你只是太难过,太难过了,对不对?就像在‘那里’一样,你心里苦,却不知道该怎么对朕说,只能用这种方式……”

“那里”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娜言心中最坚固的防线。他想起那个副本里,孟祈为他饮下毒酒,七窍流血,却依旧温柔地笑着对他说“我爱你”的模样。那时的绝望和此刻的心痛交织在一起,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伪装和坚强。

“哐当”一声,匕首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娜言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子一晃,向后倒去。

孟祈一个箭步上前,将他稳稳接住,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对不起……老婆,对不起……”孟祈将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是夫君错了,夫君不该那样对你……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别再这样吓我了……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他不再自称“朕”,而是换回了最亲密的“夫君”和“我”。这久违的称呼,让娜言瞬间溃不成军。

“皇上……”他靠在他怀里,放声大哭,将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不安、猜疑和痛苦,统统哭了出来,“臣妾没有……臣妾没有想伤皇上……臣妾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皇上不理臣妾,不信臣妾……臣妾心里好怕……”

“不怕了,不怕了。”孟祈一遍遍地吻着他的发顶、额头、湿润的脸颊,语无伦次地安抚,“是夫君混蛋,夫君混账!以后再也不会了!夫君信你,只信你!谁说的话夫君都不听,只听老婆的!”

他捧起娜言哭花的脸,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擦去那些冰凉的泪水,自己的眼圈却也红了:“你看看,眼睛都哭肿了。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老婆,原谅夫君这一次,好不好?夫君保证,以后再也不犯浑了,再也不冷落你,再也不瞎猜忌了。咱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娜言抽噎着,看着孟祈近在咫尺的、写满了焦急、心疼和后悔的俊脸,看着他琥珀色眼眸里清晰倒映出的、狼狈不堪的自己,心里那堵冰墙,终于彻底融化。

“嗯……”他用力点头,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将脸重新埋进孟祈温暖坚实的怀抱,紧紧回抱住他。

孟祈抱着他,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久久不愿松开。直到娜言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轻微的抽噎,他才稍微放松了力道,却依旧将他圈在怀里。

“还生气么?”孟祈低声问,语气带着讨好。

娜言摇摇头,闷声道:“不生气了。” 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但皇上……夫君要记住今天说的话。”

“记住,一定记住!”孟祈立刻保证,随即又苦着脸,“老婆,你刚才可真是吓死我了。那刀子对着我,我心跳都快停了。”

“活该。”娜言从他怀里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只是那眼睛红肿着,瞪人也毫无威慑力,反而显得可怜又可爱,“谁让夫君先惹我伤心。”

“是是是,我活该。”孟祈从善如流,低头亲了亲他红肿的眼皮,“那老婆能不能答应我,以后不管多生气,都不许再动刀子?哪怕是对着我也……不对,尤其不能对着我!你要是有个什么闪失,或是伤着自己,我可怎么办?”

他语气里的后怕和依赖那么明显,让娜言心里最后一丝芥蒂也消散了。他想起刚才自己冲动之下竟用刀指向孟祈,也是一阵后怕。若孟祈真的因此对他彻底失望,或是伤了孟祈分毫……他不敢想。

“臣妾……我以后不会了。”他小声道,主动凑上去,在孟祈唇角轻轻碰了碰,带着安抚和歉意的意味。

这个吻让孟祈瞬间激动起来,他立刻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直到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才分开。

“这才对。”孟祈抵着他的额头,气息有些不稳,眼中却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和浓得化不开的爱意,“老婆,咱们以后好好的,再也不吵架了,好不好?”

“嗯。”娜言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窗外,风声似乎停了,夜色也变得温柔静谧。

*

误会解除,两人仿佛经历了一场劫后余生,关系不仅恢复如初,甚至比从前更加蜜里调油,粘腻得让人侧目。

孟祈几乎将养心殿搬到了坤宁宫,奏折在这里批,大臣偶尔也被叫到这里议事(虽然每次那些大臣看见端坐一旁的皇后,表情都精彩纷呈)。他“皇后”、“老婆”混着叫,亲昵自然,仿佛那日的刀锋相对从未发生过。

只是苦了那日撞见“惊魂一幕”的太监和随后被紧急嘱咐封口的几个宫人。他们提心吊胆了好些天,生怕因为窥见帝后秘辛而被灭口。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不仅没事发生,还眼见着皇上对皇后越发宠溺无度,甚至……更加黏糊了?

比如这日午后,孟祈批阅奏折累了,便拉着娜言在暖榻上下棋。下了没几步,他就开始耍赖。

“老婆,这步不算,我下错了。”孟祈捏着一枚白玉棋子,眼巴巴地看着娜言。

“落子无悔,皇上。”娜言忍着笑,故意板起脸。

“夫君。”孟祈纠正,干脆放下棋子,蹭过去抱住娜言的腰,把脸埋在他肩窝蹭啊蹭,“好老婆,就让我悔一步嘛,就一步!求求你了~”

那撒娇耍赖的腔调,让一旁侍立、努力缩小存在感的春儿和几个太监宫女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这、这真是他们那位威严冷酷的皇上?

娜言被他蹭得痒,笑着推他:“别闹,观棋不语真君子,落子无悔大丈夫。”

“在老婆面前,我不要当君子,也不要当大丈夫。”孟祈理直气壮,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湿漉漉地看着娜言,像只讨食的大型犬,“我就要当老婆的夫君,可以耍赖、可以被老婆让着的夫君。老婆~让让我嘛~”

最终,娜言还是“无奈”地笑着点头,允许他悔了那步棋。孟祈立刻得逞般地笑了,飞快地重新落子,然后趁娜言不注意,又偷偷挪动了自己的另一枚棋子。

“皇上!”娜言发现了,嗔怪地瞪他。

“又叫皇上?”孟祈不满,干脆伸手把人拉进怀里,低头就去吻他,“该罚。”

一室春意,宫人们早已识趣地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却是波涛骇浪——皇上和皇后,这感情是不是好得有点……太超过了?那天晚上不是还动刀子了么?怎么现在……

那日撞见的太监更是心里直打鼓,怀疑自己那晚是不是因为太害怕而产生幻觉了。要么就是皇上和皇后之间,有什么他们凡人无法理解的、独特的情趣?

*

坤宁宫的日常,在帝后二人重修旧好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孟祈仿佛要将之前缺失的陪伴和亲密加倍补回来,粘人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批阅奏折时,他不再端坐于御案之后,而是非要和娜言挤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椅里。美其名曰“节省空间,取暖方便”,实则一手揽着娜言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时不时就要凑过去偷个香,或是用鼻尖蹭蹭他颈侧的肌肤,惹得娜言耳根发烫,根本无法集中精神看他递过来的奏章。

“皇上……夫君,别闹。”娜言第无数次试图推开那颗不安分的脑袋,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纵容,“这折子是说南边水患的,正事要紧。”

“水患自有工部和户部去操心,银子拨了,章程定了,他们若还办不好,便是无能。”孟祈浑不在意,反而将人搂得更紧,嘴唇贴着他敏感的耳廓,吐气如兰,“老婆才要紧。我看看……嗯,这折子说需拨银三十万两赈灾,准了。下一本?”

“……”娜言无语,只好由着他。反正孟祈虽然黏人,但正事上从不含糊,该批的折子一本没落下,只是这办公的地点……和姿势,实在有失帝王威仪。

用膳时更是夸张。孟祈不再遵循“食不言”的规矩,一边自己吃,一边还要给娜言布菜,甚至直接喂到他嘴边。

“老婆,尝尝这个蟹粉狮子头,御膳房新来的江南厨子做的,据说很地道。”孟祈用银匙舀起一小块,仔细吹凉了,才递到娜言唇边,眼睛亮晶晶地期待着他的评价。

娜言看着满桌子琳琅满目的菜肴,又看看孟祈期待的眼神,只好张口吃了。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点点头:“嗯,很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孟祈立刻笑弯了眼,又去夹别的,“这个清蒸鲥鱼也鲜,老婆你太瘦了,要补补。”

侍立一旁的宫人们早已从最初的震惊到麻木,如今已能面不改色地布菜、撤碟,只是心里难免嘀咕:皇上这哪是养皇后,这简直是养眼珠子似的疼着宠着,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最让人跌破眼镜的还是夜里就寝。孟祈如今是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和娜言贴在一起,以前还会顾忌着“皇帝威严”、“祖宗规矩”,偶尔宿在养心殿。现在可好,除了必须独寝斋戒的日子,他雷打不动地歇在坤宁宫。而且,不再是简单的同床共枕。

他会亲自给娜言卸妆梳头,动作虽然笨拙,却极其认真耐心。他会抢过宫女手里的梳子,小心翼翼地将娜言那一头如瀑的青丝梳顺,嘴里还念叨着:“老婆的头发真好,又滑又亮,比最上等的绸缎还舒服。”

他会抱着娜言,像哄孩子似的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直到他安然入睡。夜里若娜言稍有动静,他立刻就会惊醒,紧张地查看是不是渴了、热了或是做了噩梦。

一日深夜,娜言被窗外隐约的雷声惊醒,迷迷糊糊感觉身边人动了。他微微睁眼,只见孟祈正轻手轻脚地起身,小心替他掖好被角,然后走到窗边,将原本留了一丝缝隙透气窗户轻轻关严,又仔细检查了殿内是否有漏风之处。做完这些,他才回到床上,重新将娜言搂进怀里,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吻,低语道:“打雷了,不怕,夫君在呢。”

娜言其实并不怕打雷,但听着孟祈沉稳的心跳和那温柔的低语,心里像是被暖流浸泡着,格外安心。他往孟祈怀里缩了缩,很快又沉沉睡去。而孟祈,就这样静静搂着他,听着他均匀的呼吸,直到雷声渐歇,才闭目养神。

这些点点滴滴,宫人们都看在眼里。起初是觉得荒谬、难以置信,甚至有些老派宫人暗自皱眉,觉得皇上过于沉溺女色(男色?),有失体统。但时间久了,见帝后二人之间流淌的那种自然真挚的深情,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对方,一个全然依赖信任,那种氛围是作不得假的。慢慢的,那些非议和惊诧,也化为了复杂难言的感慨,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原来九五之尊,也可以如此深情。原来帝王之爱,也可以这般纯粹炽烈,不加掩饰。

当然,也有人心思活络。比如那日撞见“刀锋相对”的太监小李子,在担惊受怕多日后,见皇上不仅没灭口,反而对皇后越发宠爱,心思便活络起来。他琢磨着,帝后感情如此之好,自己那日虽撞见不该看的,但皇上明显不欲人知,且事后并未追究,这说明什么?说明自己或许因祸得福,成了少数知道帝后“另一面”的心腹?

他于是更加殷勤小心地伺候,尤其是在坤宁宫当差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但该表现的时候绝不含糊。一次孟祈和娜言在院中赏梅,小李子机灵地备好了手炉、斗篷,还“恰好”捧来皇上之前提过一句想找的孤本棋谱,果然得了孟祈一个赞许的眼神。自此,他在坤宁宫的地位水涨船高,成了帝后眼前稍微能说得上话的得力太监。

*

这日,孟祈下朝回来,脸色比前几日更加阴沉,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连粘着娜言的动作,都带着一股烦躁的力道。

“夫君,怎么了?”娜言挥退宫人,主动坐到他身边,伸手抚平他紧蹙的眉头,“朝上又不顺心了?”

孟祈将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几口气,才闷声道:“还是选秀的事。那几个老东西,联名上了折子,言词激烈,说朕若不选秀,便是置江山社稷于不顾,是……是不孝不悌,愧对列祖列宗。”

娜言心下一沉。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公开指责孟祈昏聩了。

“他们还说了什么?”他声音平静,手下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孟祈沉默了片刻,才道:“他们还说……国无嫡子,储位空悬,乃取祸之道。说朕专宠中宫,冷落后妃,致使子嗣凋零。说……说你善妒,惑乱君心,长此以往,必生祸端。”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艰难,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刺。娜言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压抑的怒气。

“所以呢?”娜言问,声音依旧平稳,“皇上如何打算?”

孟祈猛地抬起头,眼中是未散的戾气和深切的痛楚:“打算?我能有什么打算?那些折子,我已经当庭撕了!我说了,选秀之事,绝无可能!子嗣之事,我自有主张,轮不到他们来置喙!”

他越说越激动,握住娜言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老婆,你信我,我绝不会妥协!什么江山社稷,什么祖宗规矩,都没有你重要!他们想逼我就范,做梦!”

看着孟祈眼中近乎偏执的坚定和愤怒,娜言心里没有感动,只有浓浓的不安和心疼。他太了解孟祈了,孟祈越是这样强硬,越是说明朝堂上的压力已经大到了何等地步。那些老臣,代表的不只是他们自己,更是盘根错节的朝堂势力和天下悠悠众口。孟祈是皇帝,但皇帝也不是为所欲为的。

“夫君,”娜言放柔了声音,另一只手覆上孟祈紧握的拳头,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你先别急,听我说。”

孟祈赤红着眼睛看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我知道夫君的心意,从未怀疑过。”娜言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但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让夫君为了我,与满朝文武为敌,与天下舆情对立。”

“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娜言打断他,声音温柔却坚定,“我在乎夫君的声名,在乎夫君的江山安稳。夫君是明君,是百姓的指望,不能因为我,背上昏聩的骂名。”

“那你要我如何?”孟祈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难道真要我去选那些女人进宫?老婆,我做不到!我只要想到要和别人……哪怕只是做戏,我也觉得恶心!我只要你,只要你一个!”

“我明白,我都明白。”娜言倾身,吻了吻他颤抖的唇角,试图安抚他激动的情绪,“我没说要夫君去选秀,更没说要夫君接纳别人。但……堵不如疏。夫君如此强硬地拒绝,只会激化矛盾,让那些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大。我们得想个法子,既堵住他们的嘴,又不违背夫君的心意。”

“还能有什么法子?”孟祈颓然地将额头抵在娜言肩上,“除非你能凭空变出个嫡子来。”

娜言眸光微闪,沉吟片刻,低声道:“夫君,还记得你之前提过的,从宗室过继子嗣之事么?”

孟祈身体一僵,抬起头:“你是说……”

“二皇子虽已过继到我名下,但终究是何贵妃所出,血脉上并非嫡出。那些大臣若要较真,依旧有话可说。”娜言缓缓道,“但若……我们公开表示,会从宗室子弟中,择优过继一两名年幼的孩子,养在宫中,亲自教导,视为己出。并言明,将来会从这些孩子中,择贤能者立为储君。这样一来,既解决了‘国无嫡子、储位空悬’的攻讦,也表明了夫君并非一味拒绝子嗣,只是不愿广纳后宫。至于选秀……便可借此拖延,只说待过继之子长成,考察品性后再议不迟。时间,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孟祈听着,眼中的狂躁渐渐平息,转为深思。他不得不承认,娜言这个提议,是目前看来最稳妥、也最有可能堵住朝臣之口的办法。过继宗室子,历朝历代皆有先例,不算惊世骇俗。将选秀与考察过继子品行挂钩,更是留下了充分的转圜余地。

“可是……”孟祈仍有顾虑,“那些孩子进宫,难免与你亲近。老婆,我……”

“夫君是怕我又‘冷落’了你?”娜言看穿他的心思,忍不住笑了,戳了戳他的脸颊,“夫君何时这般小气了?孩子是孩子,夫君是夫君,岂能一概而论?再说,有孩子在,或许更能堵住那些说你我‘独宠’、‘善妒’的流言。我们只需挑选品性纯良、年纪尚幼的孩子,好生教导,将来若能成才,于国于民也是好事。至于父子亲情……夫君,人心都是肉长的,真诚相待,时日久了,自然会有感情。但这感情,与夫君和我之间的感情,是不同的。”

孟祈定定地看着他,看着他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眉眼,看着他眼中清晰的理智和对自己的全然维护。他的皇后,总是在为他着想,为他权衡利弊,哪怕自己会受委屈。

“老婆……”他叹息一声,重新将人拥入怀中,抱得紧紧的,“你这样好,让我怎么能不爱你,不疼你?只是……要委屈你了。平白要多照顾几个孩子,还要应付那些烦人的朝臣和流言。”

“不委屈。”娜言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心跳,微笑道,“有夫君在,什么都不委屈。只要我们同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窗外,月色清冷,但殿内相拥的两人,却温暖如春。

*

数日后,孟祈在早朝上,抛出了“择优过继宗室子,亲自教养,择贤立储”的提议。此言一出,朝堂哗然。

反对者自然有之,认为此举“混淆血脉”、“动摇国本”。但支持者亦不少,尤其是一些较为开明、或本就对皇上专宠皇后有微词却不敢明言的大臣,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折中的办法。至少,皇上愿意考虑子嗣和储君问题了,选秀之事也有了缓冲的余地。

经过数日的激烈辩论和私下运作,在孟祈的强硬态度和部分大臣的斡旋下,此议最终得以通过。圣旨明发天下,着宗人府从近支宗室中,遴选五岁以下、品性聪慧、身体健康之幼童,送入宫中,由帝后亲自教养。

消息传到后宫,又是一番震动。嫔妃们心思各异,但大多明白,皇上此举,等于是彻底绝了她们生育皇子、母凭子贵的念想。未来的储君,将出自宗室,与她们再无关系。一时间,后宫怨气与绝望弥漫,但慑于帝后权威,无人敢公然置喙。

坤宁宫却是一片祥和。娜言开始着手准备迎接即将入宫的孩子们,吩咐内务府收拾出几处宽敞明亮的宫室,挑选稳重可靠的嬷嬷和师傅,定制合身的衣物用具。他忙而不乱,条理清晰,仿佛只是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宫务。

孟祈下朝后,便腻在他身边,看着他忙碌,时不时递杯茶,或是指点几句。

“老婆,这个青玉镇纸不错,给孩子们练字用。”

“老婆,你看这匹料子,给孩子们做寝衣会不会太花了?”

“老婆,歇会儿吧,仔细累着。”

那殷勤小意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朝堂上叱咤风云的帝王威严,活脱脱一个围着妻子打转的黏人夫君。

这日,两人正在核对内务府送来的名单,上面是初选的十名宗室子弟的简况。孟祈随意翻看着,忽然“咦”了一声。

“老婆,你看这个。”他将名单指给娜言看。

娜言凑过去,只见上面写着:“载澂,四岁,醇亲王庶出第三子。母早逝,性沉静,喜读书。”

醇亲王是孟祈的堂弟,为人低调,不涉党争。这个孩子母亲早逝,在府中想必并不受重视。

“夫君觉得这个孩子合适?”娜言问。

“嗯。”孟祈点点头,“出身不算太高,但毕竟是近支宗室。母亲不在,少了些麻烦。性子沉静喜读,是个可造之材。关键是他年纪小,四岁,正是容易亲近、塑造的时候。”

娜言明白孟祈的意思。年纪小,容易培养感情,也容易教导。母亲不在,少了生母的干涉和可能的野心。

“那就定下他一个。”娜言用朱笔在“载澂”名字上轻轻一点,“再挑两三个备选,届时看看孩子们的心性和眼缘。”

“都听老婆的。”孟祈笑眯眯地,趁机在娜言脸颊上偷了个香。

名单初步拟定,两人都松了口气。孟祈拉着娜言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将他搂在怀里,看着窗外庭院中刚刚绽放的几株晚梅。

“老婆,”孟祈把玩着娜言的手指,低声道,“等孩子们进宫,咱们的生活恐怕就没这么清静了。你会不会嫌烦?”

“有夫君在,怎么会烦?”娜言靠着他,闭上眼睛,享受这难得的静谧时光,“孩子们来了,宫里热闹些,也好。二皇子也有个伴。”

提到二皇子,孟祈沉默了一下。自从秋月嬷嬷之事后,二皇子对娜言虽然恭敬,但总隔着些什么。孟祈亲自过问了他的功课,也时常考较,父子关系倒是亲近了不少,但那个心结,似乎并未完全解开。

“那孩子……”孟祈叹息,“是我对不住他,也对不住何婉。但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只希望,他将来能明事理,知进退,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他会明白的。”娜言轻声道,“夫君是个好父亲,真心待他,他感受得到。至于我……不求他视我为母,但求相安无事,平静度日即可。”

孟祈收紧手臂,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他的皇后,总是这样通透,这样为他着想,甚至连可能的风险和委屈,都默默承受,提前为他规避。

“老婆,这辈子能遇见你,是我最大的福气。”孟祈的声音低沉而真挚,带着无尽的眷恋,“无论将来如何,无论有多少风雨,你都要记住,我孟祈心里,永远只有你娜言一人。这江山天下,不及你一笑。若真有负你之日,便叫我……”

“不许胡说。”娜言抬手捂住他的嘴,瞪了他一眼,眼中却漾着温柔的水光,“夫君的心意,我从来都知道。我们不说负不负,只说长相守。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我都赖定夫君了,夫君可别想甩开我。”

孟祈笑了,拉下他的手,在掌心印下深深一吻:“求之不得。老婆,我们说好了,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窗外,梅影横斜,暗香浮动。夕阳的余晖为相依的两人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时光仿佛在此刻定格,温柔而绵长。

已读完:第19章 刀锋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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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刀锋相对 - 他虐我千百遍,我待他如初恋 | TIB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