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下前,商久找到那个“看书催眠”的回复帖子的ID,随手打赏了一笔钱。
大半夜的,那个ID就在财经论坛里“疯”了,连刷好几条:
【我一个苦哈哈的打工狗,遇到了真·大佬?!】
【根本不敢闭眼,生怕一睁眼到账信息就消失了!】
【这够我吭哧吭哧干一个月了!!!大佬你还缺挂件吗?】
【我第一反应是对方打错了,赶紧去翻记录,才找到我回过的那个育儿(此处存疑)贴......所以大佬,我的办法真管用是吗?您还有什么育儿困惑,啊不,生活难题,尽管朝我砸来!我24小时高强度冲浪为您服务!】
这个平时讨论K线图和行业动态的板块,突然混进这么一股画风清奇的激动浪潮,把不少潜水的都炸了出来,回复顿时热闹起来:
【嗤,还以为多少呢,就这点?我昨晚在酒吧开瓶酒都不止这个数。】
【楼上凡尔赛的,收收味。楼主别理,这数字对普通人来说就是惊喜,恭喜。】
【只有我好奇是什么“办法”这么值钱吗?求大佬指路原帖,我也想学习一下如何优雅地......赚钱。】
【严谨讨论:从投资回报率角度看,大佬这笔“打赏”属于情感消费还是知识付费?】
【@版主,这里有人用金钱腐蚀我们纯洁的学习氛围!(不过大佬看看我,我也会讲睡前故事!)】
【我就说!我可以蹲到后续!!!所以真的是大佬和他的养成系小娇妻吗?是吗?是吗?是吗?!】
............
引发这场小骚动的商久,对论坛里的热闹毫不知情。
他侧身躺下,轻轻地把裴忘的手拢进自己掌心,这才合上眼。
————
第二天早饭过后。
裴忘磨磨蹭蹭地收拾好碗筷,蹭到商久身边,掏出他的小本子,上面用比平时更工整的字迹写着一行话,下面还画了个小小的电话听筒:
【阿久,你今天......可以给我打个电话吗?】
写完,他用手指小心地指了指“打电话”三个字,眼睛里闪着点点羞怯又期待的光。
商久看着那行字,微微一怔。
裴忘抿了抿唇,笔尖犹豫地动了动,在下面又补了一行小小的字:
【别人的电话,上班时会响。我的,从来没有。】
他无意识地抠着本子边缘,纸张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头埋得很低。
商久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瞬间就明白了。
阿妄拥有了一部属于他自己的新手机,这部手机,因为没人拨打,就只是一个冰冷的机器。
他的少年想尝一尝那种“被记挂”的滋味。
“当然可以。”商久揉了揉他的头发:“等阿妄到仓库,我就打给你。”
裴忘脚步轻快的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只是,平时雷打不动十分钟结束的晨会,今天的主管老陈却格外啰嗦,拖到八点二十还没有散会的意思。
直到裴忘兜里的手机铃声响起。
他没有立刻去掏手机,而是任由那铃声响了三四声,
确保周围的同事都循声转头看了过来。
然后,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慢半拍”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让屏幕上跳动着的“阿久”两个字,在身旁人的视线里多停留了两秒。
老陈心领神会,极其自然地咳嗽一声,开口道:“小裴啊,家里来电话了?快先去接吧,没事。”
裴忘这才点点头,在一片好奇的目光中,握紧手机,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
站定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仪式,郑重地按下了接听键,将听筒紧紧贴在耳朵上。
“喂,阿妄?”商久低沉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痒痒地钻进裴忘的耳朵。
“嗯!”裴忘用力地应了一声,尽管对方看不见,还是对着空气用力点了点头。
“在仓库了?忙不忙?”商久问。
裴忘摇摇头,随即想起他看不见,赶紧从喉咙里挤出一个轻轻的:“不。”
“明天就是周末了,”商久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上次阿妄不是说,想试试‘打枪’吗?市里没有合适的靶场,我带你去玩真人CS好不好?就是那种模拟的,可以跑动躲藏的打枪游戏。阿妄想试试吗?”
裴忘听着,眼睛一点点睁大,像是被点燃的小星星。
他不太明白具体规则,但“打枪”、“游戏”、“跑动”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听起来就很好玩。
裴忘对着话筒,很认真地一下下点头。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好好上班,晚上回家我们再细说。”商久好像隔着电话线看到了他点头的模样。
“嗯!”
挂了电话,裴忘把似乎还在微微发烫的手机握在手心,贴在胸口捂了好一会儿,才放回口袋。
一转身,裴忘嘴角是压也压不住的上扬,走回工作区的脚步都带着轻快的弹跳感。
因为这个期待已久的电话,他一整天的状态都好极了。
嘴角始终噙着笑。
加上最近被商久仔细调养,气色红润,皮肤也透出健康的光泽。今天这副模样,整个人看起来就像颗裹着蜜的软糖,甜滋滋的。
下班路上,裴忘也是满心雀跃,脑子里全是对明天“打枪游戏”的畅想。
路过一个热闹的街口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惊叫和重物落地的闷响!
只见一个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员为了躲避突然窜出的行人,猛地刹车,连人带车摔倒在地,保温箱里的餐盒飞溅出来,滚了一地。
更麻烦的是,紧随其后的一辆自行车刹车不及,眼看就要撞上倒地的外卖员!
裴忘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本能地冲了过去,一把拉开吓懵了的外卖员。
他自己的脚踝却被倒下的电动车重重磕了一下,疼得眉头紧皱。
混乱,就此开始。
摔倒的行人捂着胳膊大声抱怨。
外卖员急着查看餐损和自己的伤势。
后来的自行车主则嚷嚷着要赔偿。
一片吵嚷中,有人报了警。
民警很快赶到,试图理清责任。
所有人都急于陈述自己的“无辜”和损失。七嘴八舌,场面一度更加混乱。
而裴忘,这个最先冲出来帮忙,脚踝已经红肿,却始终发不出一个音节的人,成了最突兀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