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洪,原是商振海阵营的人,老早就私底下投靠了商久。
眼下商振海倒了,他大张旗鼓地宣扬自己的“功劳”,不知多少人羡慕他的“好眼光”。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怕死。怕死的人,总会给自己多留几条后路。
如今商振海成了一捧土。
他也吹嘘了两日,却迟迟等不来商久对他的“论功行赏”。
仗着自己是“功臣”,他直接找去了商久办公室,却被周维拦在门外。
“周维!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崽子,真当自己是个玩意儿了!给老子滚开!我今儿就要商总一句话,他是不是要杀功臣?”
朱大洪也算有点脑子,专挑一众高层会议刚结束的时间,闹出大动静,故意给周维挖坑。
周维说是或不是都不对。
说是,其他人谁还敢为商久效力?说不是,就等于肯定了朱大洪的功劳,商久就必须对他有所表示。
可眼下,商总对这人到底什么态度,周维心里还没底。
“朱总,您这话说的,”周维不卑不亢:“要说功劳,在座的各位老总,哪个不是把半生精力都奉献给了商氏?都不比您的功劳小。”
朱大洪说的是弄倒商振海,周维偏偏故意给他曲解成是对公司的贡献。
“你!”
周维的电话响了,是商久。
周维应了两声“是”,转头对朱大洪说:“朱总,商总有请。”
朱大洪顿时趾高气昂起来。
周维带着他上了一辆车。
“不是要带我去见商总?”
周维十分客气:“商总不在公司。”
朱大洪哼了一声。
车子最终停在一个偏僻的私人训犬场外围。月光惨白,照在铁网和周围杂乱的荒草上,空气里隐隐飘来犬类特有的气味。
周维下了车,跟早就等在那里的顾烽点了点头,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顾烽身后站着两个沉默的手下。
朱大洪被“请”下车,看到这荒凉阴森的景象和顾烽冰冷的脸,先前那点气焰瞬间被一股寒意浇灭。
“这......这是哪儿?周维!顾烽!你们想干什么?我要见商总!”
顾烽懒得废话,对身后挥了下手。两个手下立刻上前,利落地制住了拼命挣扎的朱大洪。
“顾烽!你敢!我是功臣!商总知道了饶不了你!”朱大洪嘶吼着,声音在空旷的夜里回荡,更显凄厉。
顾烽走近,蹲下身,平视着他因恐惧而扭曲的脸,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久爷不吩咐,我怎么会在这儿?”
他顿了顿,补充了商久的命令:“久爷原话——‘眼睛挖了,丢去犬场’。”
“不——!!为什么?!我对久爷忠心耿耿!我立了功!!”朱大洪彻底崩溃,涕泪横流,裤裆处蔓延开一片湿热的腥臊。
周维远远站着,嘴角一抹嗤笑,这会儿知道怕了,改口“久爷”了。
为什么?顾烽也不清楚。
久爷用人向来只看价值,不论品行。
像朱大洪这种墙头草,按常理赏点钱打发便是。
可这次,书房里的商久只说了刚刚那句冰冷的命令,顾烽明显的感受到了久爷的杀意。
自从那位小先生出现后,久爷的手段已经温和了太多,能借法律解决的绝不脏自己的手。
能让久爷重新动用这种私刑......
顾烽明白,眼前这人,必定是触到了逆鳞。
他不知道的是,这根“逆鳞”,是前世埋下的。
前世,在一次商久不得不带着裴忘的一个小型私人酒会上,朱大洪曾远远窥见过他身边的少年。
少年安静苍白,那种易碎又纯净的美,瞬间点燃了朱大洪内心最肮脏的欲念。
他趁商久与人交谈的间隙,借酒装疯,蹭到裴忘身边,用下流的眼神扫视他,甚至试图用酒杯遮掩,去碰裴忘的手。
裴忘惊惶躲闪的模样,反而更激起了他更深的邪念。
不过,商久回来得及时。一个眼神便将朱大洪吓得魂飞魄散,当场跪地求饶。
当时他的下场,也和今天一样。
——
望山居。
顾烽领命离开后,书房厚重的木门轻轻合拢。
窗外的夜色渐浓,商久却没有开主灯,只留了书桌一角那盏复古台灯。
暖黄的光,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没有去处理堆积如山的集团文件,也没有查看任何邮件。
只是靠在椅背上,微微仰头,闭上了眼。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刚刚被勾起的前世画面——酒会上晃动的肮脏酒杯,裴忘惊惶躲闪时苍白的脸,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里的恐惧……
以及,更久远的,墓碑前冰冷的绝望。
重生以来,他一直用理智强行按压着这些翻涌的记忆,用最快的速度清扫障碍,构筑一个他认为足够安全的世界,把他的阿妄干干净净地迎进来。
朱大洪的出现,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记忆的闸门。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出用力的青白色。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沉静。
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商久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低沉:“人找到了吗?”
听筒那边传来简短的汇报。
商久眉头紧蹙:“再给你一周。活要见人,死……也得把尸体给我翻出来。”
他撂下电话,指节抵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找不到苏良,他终究不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