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佣人眉头紧锁看着地板:“特别严重。”
然后把托盘放到管家手里,拿出自己随身带的毛巾,蹲下身去,把地板上的几点水渍擦拭干净。
“现在好了。”她起身,接回托盘,敲响了书房的门。
周管家看神经病一样地盯着她的背影。
门开的那一瞬间,里头传出来吹风机的呼呼声,还有先生温柔的许诺——
“以后出差绝不会超过一天,每天都给阿妄吹头发,好不好?”
周管家觉得这个世界都有点不真实......
“还是说......”他转身离开,自言自语:“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不真实的只是我自己?”
————
书房里,书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咔哒”。
裴忘站在原地,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怀里紧紧抱着积木。他低垂着脑袋,眼睫也垂着,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怂,像只做错事被抓现行的小动物。
商久没说话,靠在椅背上看他。
三秒,五秒,十秒。
裴忘悄悄抬起一点眼皮,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
商久差点没绷住。
他轻咳一声,压住嘴角那点弧度,声音刻意放平:“过来。”
裴忘抱着积木,慢吞吞地挪过去。磨蹭得商久都替他着急。
“放这儿。”商久指了指旁边的茶几。
裴忘小心翼翼地把积木放上去,手还扶着边缘,怕它歪了。
商久看着他湿透的发梢,滴在地板上的一小滩水,还有那双因为心虚而格外无辜的眼睛,准备好的“教育”话到嘴边,硬是拐了个弯。
“过来。”他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软了些。
裴忘挪到他跟前。
商久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轻轻覆在他头上,开始擦。
裴忘一愣。
“别动。”商久的手隔着毛巾,按在他发顶,力道轻柔:“头发不擦干就乱跑,感冒了怎么办?”
裴忘闷闷的声音从毛巾底下传出来:“......不会感冒的。”
“嗯?”商久手上的动作不停:“身体才养好一点,就随便糟蹋了?”
裴忘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
“......阿久,”裴忘小声开口:“我自己会。”
“嗯。”商久应着,手上的动作没停:“会,但不做。
裴忘抿了抿唇,没反驳。
商久继续擦,动作不急不缓,从发根到发梢,一下一下,耐心十足。
毛巾吸饱了水分,他拿下来,又拿起吹风机。
“坐这儿。”他指了指自己腿边的地毯。
裴忘乖乖坐下来,背靠着商久的膝盖。
暖风呼呼地响起来。商久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一点一点地吹,偶尔会用指腹轻轻按摩他的头皮。
裴忘起放松了肩膀松,整个人像被顺毛的猫,往后靠了靠,后脑勺抵在商久膝上。
舒服。
商久低头看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想要“教育”的念头早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暖风还在呼呼地响,裴忘眯着眼睛,忽然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阿久不在家,没人给阿妄吹头发。阿妄自己吹不好,阿妄想让阿久吹。”
商久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敲门声响起,佣人端着温度刚刚好的牛奶进来。
商久手上动作不停,眼神示意佣人放下牛奶,然后勾着唇角低头道:“好,以后我出差绝不会超过一天,每天都给阿妄吹头发,好不好?”
佣人放下牛奶,悄悄退了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商久的视线落在裴忘那片被湿发洇湿的衣料上,思绪却被自己刚刚那句话,带回了前世的某一天。
给阿妄吹头发,今生不是第一次。
只是前世,他从没为他做过这件事。
那时候的他,只管把人圈在身边,要他的陪伴,却从不过问他的头发是不是湿着、夜里会不会冷。他以为给了最好的物质,就是全部的好。
可原来,好的意思是——看到他发梢滴水,会自然而然放下手头的事,拿起毛巾走过去。
前世的阿妄好像也是这样,在他外出不归时,悄悄表达过自己的不满。
只是那时候的阿妄更含蓄,更不敢提要求。
他第一次长时间出差回来时,在书房门口见到蹲在那的阿妄。听到脚步声,阿妄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用磕磕绊绊的话说:“阿久......我......好想你。”
只说想念,不提别的。
他当时也说过同样的话:“以后我出差不会超过一天,不在外面过夜了。”
不过那时候的他,心里更多的是被深深依赖的餍足,而不是对阿妄的心疼。
之后,他依然会在推不掉的应酬里长时间出差,虽然尽量在能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带上阿妄,可他终究是食言了的。
阿妄却从来没跟他计较过。
一次都没有。
商久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膝上的裴忘。
少年的头发已经被吹得蓬松柔软,毛茸茸的脑袋微微侧着,露出一小截后颈。他乖得很,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轻的。
前世的阿妄,是不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个人偷偷委屈,却从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