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忘一点睡意都没有,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想了想,干脆披上商久那件外套,借着手机微弱的光,轻手轻脚地拉开帐篷拉链,钻了出去。
山里夜风凉飕飕的,裴忘缩了缩脖子,走远了几步,怕吵到别人。然后拨通了商久的电话。
刚响了半声,那边就接了。
“阿久。”裴忘声音哽咽:“我好想你。”
他本来只是觉得有一点点想商久,可电话一接通,就忍不住的想哭。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商久的声音低低的:“阿妄,抬头。”
裴忘愣了一下。他抬起头,借着手机的微光往前看——
十米外的一棵树底下,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色的外套,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是商久。
裴忘站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朵上,半天没动。
他看见商久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然后朝他张开手臂。
裴忘一溜小跑,一头扑进商久怀里。
“阿久……”
商久伸手,把人紧紧抱住。裴忘的脸埋在他胸口,闻到了安心的味道。
商久抬手把他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怎么出来打电话?感冒了怎么办?”
“不出来,就看不到阿久。”裴忘的声音软塌塌的。
商久顿了一下:“……小傻子。”
裴忘看着他。
月光落在商久脸上。裴忘忽然笑得眉眼弯弯的:“阿久,是不是也想阿妄?”
“嗯,想阿妄,专门来看阿妄的。”
“阿久骗人,我不出来,你就不出现。”
“会出现的。”商久把裴忘冰冷的手揣进自己兜里,他原本是不想露面的,可阿妄说想他,商久就忍不了了,把车往这边又开近了一些。
“怎么和林知远住一个帐篷?你们不是一人睡一个?”低头,问得漫不经心。
“不是,同学们都是两个人一个帐篷,我抓阄抓到了林知远。”
“怎么之前没告诉我?”
“我也是到了才知道的。”裴忘打着哈欠道。
“困了?还回去睡?”
裴忘摇头:“帐篷里睡着硬硬的,不舒服。”
裴忘心想自己真是被商久养娇气了,这里条件比桥洞好了不知多少倍。
在商久出现之前,他也一直觉得这个帐篷又大又舒服呢。
可一见到阿久......
商久勾唇:“咱家车在前面,去车里睡吧,暖和。”
裴忘任由商久牵着绕过一小片树林,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空地上,停着一辆白色的房车。
“这是咱家的车?”
“嗯。”商久走近,车门自动打开,感应灯亮起来:“一直在车库放着,你没事也去车库转转。自己家里有什么你都不知道,傻不傻。”
裴忘摸了摸鼻子,他对这些不感兴趣。
车内空间不大,但五脏俱全。
进门右手边是一个小小的厨房区域,水槽、电磁炉、微波炉排得整整齐齐。左手边是卡座沙发和一张折叠桌,桌上插着一瓶花。再往里走,是一张双人床,床尾嵌着一台小电视,床头柜上摆着一盏暖黄色的夜灯。
床上还放着裴忘的小南瓜抱枕。
裴忘一下扑到床上,抱着抱枕滚了一圈,脸埋在小南瓜里,声音闷闷的:“如果小九也在,就更好了。”
商久蹙了蹙眉,小九天天跟他抢阿妄,好容易出来了,他才不会带那个逆子过来。
“我出门的时候喊它了,它只顾着吃,不愿意来。”
“那好吧。”裴忘有点遗憾,但很快就被床上的舒适吸引。
商久换了睡衣躺下,裴忘在床上滚了两圈,自然而然地滚进商久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还是这里宽敞,帐篷里有点挤。我都能闻到林知远身上的洗衣液味道。”
商久沉默了一瞬:“阿妄,以后不要和别人睡一个帐篷。”
“可我以后上大学,出去野外实习,可能也要两个人一个帐篷的。”裴忘仰起脸看他。
商久心里默默记下这件事。
一定要把野外实习的经费给得足足的,唯一条件:每人一个帐篷,不许合住。
“那我住宿舍呢?他们说上大学都要住宿舍的。”裴忘又问。
“......别让别人碰你的床。阿妄也不准去碰别人的床铺。”
“可是……”
“阿妄,如果哪天我和周维睡一张床呢?”
“不行!”裴忘腾地坐起来,困意全无。
商久半坐起来袋,含笑看着他:“出差的时候,酒店只剩下一个房间……”
“那也不行!”裴忘急得眼圈都红了。
商久这才放过他,伸手把人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所以阿妄以后……”
“阿妄不和别人睡一张床,不碰室友的床铺,也不和别人睡一个帐篷。”裴忘的声音还带着刚才的急切,闷闷地从他胸口传出来,“阿妄只和阿久睡。阿久不要和周维哥哥睡……嗝~~~”
裴忘打了个哭嗝。
商久又心疼又觉得好笑,给裴忘顺着背,他着实没想到裴忘反应这么大:“阿妄不哭,阿久只要阿妄。”
裴忘渐渐平复,只是声音还带着点哽咽:“那你出差住哪里?”
“你忘了?答应过你,尽量不出差的。必须去的那种就住咱们家的房子里,我在很多城市都有房子。”
“哪里没有?”裴忘吸了吸鼻子。
商久发了条信息,很快收到回复,把手机递到裴忘面前。电子地图上密密麻麻标着红点,都是商久名下房产的位置。
裴忘很严肃地用手指点着屏幕:“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么多地方都没有。”
“现在就买。阿妄不哭。”
于是,睡到半夜的周大助理突然接到老板电话,迷迷糊糊听了一通没头没脑的指令。
周维挠着头,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不是去追“妻”了吗?怎么突然买起房了?
裴忘好了之后,又窝进商久怀里,手指搅着他的衣角,小声说:“阿久,那些房子要花好多钱,不要买了。”
“没多少钱。”商久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总要买新房的。”
“为什么要买新房?”
“以后你就知道了。”商久揉了揉他的头发:“睡吧,明天一早你们不是还要看日出?”
“嗯。”裴忘累了一天,眼皮实在沉,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还不忘嘱咐:“阿久,晚上山路不好开。以后别来找阿妄,阿妄会乖的。”
商久低头,在熟睡的裴忘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嗯。阿妄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