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几个人从远处走来,为首的那人从薄雾里渐渐清晰。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拉链拉到最上面,底下是一条同色系的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运动鞋。像个刚从大学校园里走出来的年轻学长,和昨天那身生人勿近的黑色西装判若两人。
可偏偏那张脸眉眼冷峻,下颌线锋利,光是站在那里就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阿久!”裴忘使劲朝那个方向挥手,整个人几乎要从地上弹起来。
商久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眉眼舒展,嘴角上扬。
裴忘每次见他都是这样。不管他们上一次见面是二十分钟前还是两个小时前,他的阿妄总是一副“好久不见”的样子,眼睛里带着光,声音里带着雀跃,好像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阿久,你怎么过来了?”裴忘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迎上去。
商久把手里的杯子递过来。
那是一个浅米色的保温杯,杯身上印着几只歪歪扭扭的小熊,是裴忘自己贴的贴纸。拧开盖子,递到裴忘嘴边:“你走得急,水杯都没带。喝口茶,驱寒的。”
裴忘喝了一口,温热的,带着姜丝的微辣和红枣的甜和微微的中药香,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他咂了咂嘴:“我走的时候没看到啊。”
商久撒谎面不改色:“就在桌子上,你可能只顾着吃了。”
“哦。”裴忘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都怪蛋糕太好吃。”
“你带队老师呢?”商久问。裴忘指了指不远处的刘老师。商久走过去,说了几句话,刘老师点了点头。
两分钟后,刘老师拍了拍手,扯着嗓子喊:“同学们注意了。这是裴忘家属送给同学们的蛋糕,大家排队领取!”
一片欢呼。同学们从地上蹦起来,呼啦啦围过去。
“裴忘,这就是你哥哥吧?你哥哥好帅啊!”
“他人真好,还给我们带蛋糕呢。”
纸杯蛋糕装在几个大纸盒里,底座是手工制作的可食用巧克力杯,上面挤着奶油,洒了金箔和可食用花瓣。有人已经拿到开始吃了,一口下去,眼睛瞪得溜圆:“我去!豪啊,这个蛋糕!”
“这用的巧克力是Amedei的吧?我之前在网上刷到过,说是巧克力界的爱马仕,一块要几百块。”
“而且这家店的蛋糕很难买的,要提前好久预订。买一个都费劲,更不用说还这么多了。”
“多是关键吗?你看看现在几点?咱们在哪儿?这蛋糕明明刚出炉没多久好吗?”
同学们对视一眼,不说话了,埋头苦吃。山顶上只剩下一片咀嚼的声音。
孟卓对这些没什么研究,三两口就把一个蛋糕吃完,用袖子抹了抹嘴,大大方方地走到商久面前:“哥哥你好,我是裴忘的同桌,孟卓。”
商久挑眉看着他,没说话。
孟卓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那啥……对不起啊,昨天是我看走眼了。我以为你是裴忘爸爸。”他顿了顿:“您看着……挺年轻的。真的。比昨天看着年轻多了。”
商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在心里给周维记了一功。
出门前周维明里暗里暗示他换一套衣服,说什么“小先生的同学们都是年轻人,您穿得太严肃了”。
他当时不以为意,但想到早上听到那声“叔叔”之后,还是鬼使神差地从衣柜里翻出了这套压箱底的卫衣。
此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深灰卫衣和白色运动鞋,又看了看裴忘。裴忘正仰着脸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跟旁边的小女生们表情差不多。
商久忽然觉得,周维这个月的奖金可以翻倍了。
裴忘和商久挨着坐。天边已经泛起了橘红色,云层被染成一圈一圈的渐变色,但太阳还没露头。裴忘的嘴巴一直没停过。
先是吃蛋糕,他的那个比别人的都大上一号,是商久专门给他留的。裴忘小祖宗对此很满意,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地把奶油舔干净,然后把巧克力杯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地往嘴里塞。
吃完以后,嘴巴还是没停,开始跟商久絮絮叨叨的说话。
旁边的人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声音也模模糊糊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忽高忽低的,偶尔还夹着几声笑。听不清到底在说些什么。
同学们面面相觑。那个在学校里一天说不了十句话的裴忘,此刻嘴巴张张合合,几乎没有闭上过。
有人小声说:“裴忘跟他哥哥在一起,话好多啊。”
孟卓回过头,压低声音:“他们感情好呗。”
许恬没说话,但目光在裴忘和商久之间来回看了两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