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裸的双足踩在满是残肢断臂与泥水的血泊中。
冰冷的泥水溅在冷白的脚背上。
左脚脚踝上的红绳被血水彻底浸透,颜色红得发黑。
盘龙金铃在极速的奔跑中剧烈摇晃,发出极其尖锐急促的脆响。
叮当!叮当!
这声音曾是地宫里陆凌最致命的催情药,此刻却成了这片修罗场上最刺耳的丧钟。
铃声穿透了战场的厮杀,穿透了刀剑劈砍骨骼的闷响,直刺陆凌的耳膜。
陆凌浑身僵死。
体力透支到极限,被抽干的肌肉让他根本无法转身。
图腾死士那把淬了幽绿剧毒的生铁重剑,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啸,已经锁死了他的后心死角。
避无可避。
他以为自己必死。
一道血红的身影从侧面盲区硬生生撞入这必死的杀局。
池羽张开双臂,从背后死死抱住陆凌宽阔坚硬的肩膀。
狂风呼啸。
在巨大的惯性与风力下,猛地向两边彻底散开。
大片冷白无瑕的肌肤,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冲天的火光与满地尸骸之中。
胸膛上密密麻麻的深红吻痕。
锁骨处那块深紫色的咬痕。
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
此刻,却在这血肉横飞的战场中心,绽放出极其刺目、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背德感。
噗嗤!
利刃刺破血肉的沉闷声在喧嚣的战场上极其清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停滞。
生铁重剑没有劈中陆凌的后心。
它劈开了那件血红的布帘。
劈开了那具单薄、布满情欲印记的冷白躯体。
重剑从池羽的后背刺入,直直贯穿了他的胸膛。
幽绿色的剧毒瞬间在冷白的肌肤下疯狂蔓延。
池羽的身体猛地弓起。
痛。
撕裂灵魂、搅碎骨血的剧痛。
比昨夜被强行折叠双腿狠狠贯穿时,还要痛上千百倍。
他死死咬住下唇,牙齿瞬间磕出血来。
陆凌猛地回头。
瞳孔在眼眶中剧烈地震颤、收缩。
他呆呆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池羽。
那柄涂满剧毒的重剑,直直贯穿了池羽的胸膛。
剑刃上泛着的幽绿光芒,与池羽胸前那块深紫色的旧咬痕极其残忍地交叠在一起。
狐裘滑落至手肘。
池羽赤裸着上半身,整个人被挂在那把冰冷的重剑上。
冷白的皮肤在毒素的侵蚀下,迅速泛起一层死气沉沉的青灰。
冰冷的剑锋从池羽前胸透出,剑刃撕裂了肌肉与血管。
鲜血顺着生铁血槽,如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
噗!
滚烫的鲜血呈扇面喷洒。
直直溅在陆凌沾满敌血的脸颊上。
滚烫得灼人。
这股滚烫的温度,比岩浆还要炽烈,直接烧穿了陆凌的视网膜,烧穿了他仅存的理智。
“羽宝……”
陆凌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
图腾死士双眼泛着浑浊的白光,正欲拔剑再砍。
当啷。
陆凌丢下了那把象征着大晋最高皇权的天子剑。
他没有去管那个死士。
他甚至没有去管自己身处何地,是否会被下一刀砍下头颅。
他双手剧烈地发抖,抖得连十指都无法合拢。
他猛地向前扑去,一把接住身体软倒的池羽。
图腾死士的手被重剑带得往前一倾。
下一秒,十几把禁军的精钢长枪从四面八方疯狂刺来,将那名死士直接捅成了马蜂窝。
死士轰然倒下,松开了重剑的剑柄。
重剑依然插在池羽的胸口。
两人重重倒在泥泞的血泊中。
陆凌双膝砸在碎裂的骨骸上,跪在地上。
粗糙的大手下意识地托住池羽的后腰。
掌心直接触碰到池羽大腿内侧那块红肿破皮的软肉。
昨夜,他就是用这只手,死死掐着这个地方,将池羽逼得眼尾泛红,哭叫求饶。
现在,这块软肉在剧痛和毒素的刺激下,正在他的掌心里疯狂抽搐。
痉挛。战栗。
左脚脚踝上的金铃铛砸在冰冷的泥水里,发出凌乱、破碎的脆响。
叮当……叮当……
第一世的惨烈画面,毫无预兆地在脑海中炸开,与眼前的一切彻底重叠。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漫天的火光。
尖锐的钢化玻璃直直贯穿了池羽的后背。
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
池羽躺在他怀里,脸色惨白,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一模一样的场景。
一模一样的绝望。
宿命的死局,无论他怎么躲,怎么防,怎么发疯地囚禁,怎么用纯金锁链束缚。
最终还是降临了。
他逃不开。
陆凌浑身发抖。
抖得连池羽单薄的身体都抱不住。
他想伸出手去捂住池羽胸口的血窟窿。
但他不敢碰。
他不敢碰那把淬毒的重剑。他怕稍微一动,就会加速毒液的流转,就会让池羽死得更快。
“太医……传太医!”
陆凌仰起头,冲着漫天风雪与火光发出凄厉的嘶吼。
“救他!给朕救他!”
声音劈裂,带着浓重的哭腔与绝望。
池羽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毒液已经侵入心脉。
黑红色的血从嘴角不断溢出。
红色、白色、黑色。
极其刺目的色彩对比,在这血肉泥泞的战场上,勾勒出一幅凄美绝伦的死亡画卷。
他靠在陆凌坚硬的胸膛上。
陆凌身上残破的玄铁甲片硌着他的后背。
但他已经感觉不到肉体的痛了。
强制脱离的排斥力在灵魂深处疯狂撕扯。
世界法则正在启动清除程序,将他从这具满是伤痕的躯体里强行剥离。
他看着陆凌崩溃扭曲的脸。
看着那双布满红血丝、不断涌出眼泪的眼睛。
这个不可一世的暴君。
这个把天下踩在脚下、把满朝文武当猪狗杀的疯子。
这个在地宫里对他肆意掠夺、占有欲强到令人发指的帝王。
此刻哭得像个失去了一切、被全世界抛弃的孩童。
心脏深处传来一阵真实的钝痛。
不是肉体的痛。是灵魂的痛。
池羽真的心疼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演戏。
逢场作戏,冷眼旁观,刷满进度条就死遁脱身。
那些纵容,那些迎合,那些在地宫里主动跨坐上去的挑逗,那些在马背上刻意的撩拨。
他以为都是为了任务。
但此刻,看着陆凌这副肝肠寸断的模样,他发现自己根本放不下。
他不想走。
他想留在这个疯子的身边。
想继续被他用纯金锁链锁在龙榻上。
想每天听他用沙哑的声音叫自己“羽宝”。
想用双腿盘住他的腰,感受他滚烫的体温。
但他没有办法。法则的力量不可抗拒。
他看着天子的护卫从四周如潮水般包围过来。
密密麻麻的禁军举着火把和精钢巨盾,将四周封锁得水泄不通。
将陆凌护至最安全的盾阵身后。
绝对安全了。
池羽眼底闪过一丝释然。
狐裘彻底滑落至腰间。
他赤裸着上半身。
他抬起那只沾满自己鲜血的手。
苍白纤细的手腕上,还有陆凌昨夜用力握出来的深青色指印。
手指剧烈地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伸向陆凌的脸庞。
他想抹去陆凌脸上的眼泪和血污。
“陛下……”
池羽开口。
声音气若游丝,伴随着大口大口涌出的黑血,软糯中透着致命的虚弱。
陆凌死死抓住池羽的手。
将那只冰冷的手紧紧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
“朕在!朕在这里!”
陆凌疯狂地点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池羽的掌心,砸在那些鲜血上。
“太医马上就到!你别说话,留着力气!你答应过朕不逃的!”
池羽看着他。
清冷的眼眸里,第一次毫无保留地流露出极其浓烈的眷恋与不舍。
“活下去……”
池羽用尽灵魂深处最后的一丝力气,吐出这三个字。
他想要抚摸陆凌的脸庞。
想要再感受一次他发疯时的温度。
但灵魂被彻底抽离的瞬间,肉体的力量彻底涣散。
手在半空中,无力地垂落。
脱离了陆凌的脸颊。
重重地砸在泥水里。
溅起一朵血红色的水花。
池羽的双眼缓缓闭上。
修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层淡淡的阴影。
胸膛的起伏彻底停止。
呼吸断绝。
左脚脚踝上的盘龙金铃,在泥水中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响。
彻底归于死寂。
风雪停了。
火光在四周静静地跳动,照亮了满地的残骸。
陆凌跪在血泊中。
他呆呆地看着怀里那具逐渐冰冷的躯体。
看着那张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回应他的脸。
看着那截满是自己情欲印记、却再也没有一丝温度的冷白腰肢。
他伸出手。
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将池羽散乱在泥水里的黑发理好。
动作轻柔到了极点,仿佛怕惊醒了熟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