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晨风极凉。庄园前院。
三辆重型卡车并排停在喷泉旁。几十个佣人沉默着。他们将一箱箱未开封的进口消毒液搬上车厢。
动作极快。没人敢弄出半点声响。
老李站在台阶最高处。他指着剩下的半桶消毒液。
“倒了。”
几个保镖立刻照做。
哗啦。
淡蓝色的液体倾泻而下。顺着下水道的铁栅栏流走。
刺鼻的化学气味在空气中剧烈挥发。冲得人直犯恶心。
老李抬手抹掉额头的冷汗。
这批货上个月刚从德国空运过来。花费了整整两百万。庄园每天早晚两次无死角消杀。
谁敢带一点异味进来,立刻滚出去。这是陆凌昨天的原话。
现在废了。
真他妈邪门。
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池羽走下大理石台阶。
一套崭新的黑色管家制服穿在他身上。剪裁极佳的布料贴合着清瘦的腰身。
纯白衬衫领口高高竖起。银色风纪扣严丝合缝。一路扣到了喉结最下方。
昨夜那些糜烂的红痕与咬印被遮挡得严严实实。
老李立刻转身。腰弯得极低。
“池管家。”
昨晚主卧里的动静。加上今早这道死命令。只要不傻。都能猜到这位新管家如今的地位。
那是能爬上少爷床的人。
池羽递过去几个黄铜小香炉。
“把这些点上。”
老李双手接过。香炉沉甸甸的。
“这是……”
“少爷睡眠不好。这是安神香。”池羽语气平淡。“以后庄园里,只准有这个味道。”
老李头皮发麻。不敢多问半句。
“是。”
十分钟后。庄园一楼大厅。
苦涩清冷的药香顺着中央空调的通风口。迅速蔓延至每一个角落。
残存的消毒水气味被彻底吞噬。
这股味道。成了庄园新的标记。
一个年轻女佣踩着梯子。正在擦拭大厅中央的古董青花瓷花瓶。
她手里拿着特制的软布。一点一点清理着瓶身上的灰尘。
陌生的药香钻进鼻腔。这味道清冷苦涩,完全不同于以往刺鼻的消毒水。
她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脑子里闪过昨晚主卧传来的动静。
抹布从手中滑落。
手肘不慎碰到了花瓶边缘。
砰。
半人高的青花瓷花瓶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四分五裂。
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巨大的碎裂声在大厅里轰然炸响。
死寂。
大厅内所有的佣人瞬间僵住。手里的活全部停下。
随后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发抖的幅度肉眼可见。
完了。
上一个打碎少爷杯子的人。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躺着。
这花瓶价值连城。这女佣今天怕是走不出庄园了。
二楼缓步台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陆凌出现了。
纯黑手工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腰间的皮带上。突兀地挂着一个深色小香囊。里面装的正是池羽配制的安神中药。
这香囊与他那一身暴戾的煞气格格不入。
他走下楼梯。面容阴沉至极。
老李紧紧闭上眼。等待雷霆之怒降临。
陆凌大步走上前。皮鞋踩在碎瓷片上,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
他没有走向那个吓得瘫软的女佣。
他径直走到池羽身边。
陆凌抬起双手。
直接捂住了池羽的耳朵。
骨节分明的大手将那双耳朵严严实实包裹起来。隔绝了外界所有尖锐的余音。
高大的身躯将池羽完全挡在身后。形成一个绝对安全的保护圈。
动作极其自然。熟练得根本不需要思考。
老李在旁边看得倒抽一口凉气。
疯了。
少爷真的是疯了。
花瓶碎了不发火,第一反应居然是怕吵到管家?
陆凌偏过头。冷冷瞥了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佣一眼。
“滚出去。”
平稳。没有暴怒。
女佣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大厅。甚至连掉在地上的抹布都没敢捡。
陆凌松开手。拇指指腹顺势擦过池羽的脸颊。
皮肤温热。
“吵到你了?”
池羽看着陆凌。淡红唇线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
“没有。”
池羽稍稍退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而且你现在捂我耳朵有什么用?”
花瓶早就碎完了。现在来装什么体贴。马后炮。
陆凌盯着他看了几秒。
落空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顿片刻。随后收回。
“去准备午餐。”陆凌转身走向餐厅。
中午十二点。花梨木长餐桌。
陆凌坐在主位。
老李站在两米开外。死死盯着陆凌的双手。
没有戴手套。
那双标志性的纯白丝绒手套。今天彻底消失了。
以前但凡吃饭。少爷必须戴着那副手套。哪怕是拿刀叉,也绝不肯让皮肤接触到任何可能存在细菌的东西。
现在。
陆凌赤裸着双手。拿起银质刀叉。切开盘子里的七分熟牛排。
骨节上的陈年旧疤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刀刃划过瓷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没有任何不适。
池羽站在陆凌右侧。
桌上摆着一碟刚烤好的法式酥皮糕点。表面泛着诱人的油光。
按照规矩。管家需要用公筷夹取。放在专用的骨碟里。再推到少爷面前。
池羽看了一眼那双公筷。没有动。
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直接捏起一块酥皮糕点。
指腹沾上了糕点表面的油脂。
池羽手腕微动。将那块糕点直接递到了陆凌的薄唇边。
“少爷,尝尝这个。”
清冷。尾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软糯。
空气瞬间凝固。
老李心脏差点停跳。冷汗浸透了后背。
少爷有重度洁癖。别人直接用手碰过的食物。绝对不可能入口。
这是找死。
陆凌切牛排的动作停住。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池羽的手指上。
那根手指离他的嘴唇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陆凌喉结上下滚动。眸色逐渐变暗。
他微微张开嘴。往前倾身。
一口咬下那块糕点。
牙齿有意无意地擦过池羽的指尖。温热的口腔包裹住那一丝触感。
他连同池羽指尖的余温。一起吞咽入喉。
糕点咽下。
陆凌放下刀叉。抽出桌上的洁白餐巾纸。
他没有擦自己的嘴。
陆凌伸出手。一把攥住池羽的手腕。
力道极大。捏得池羽骨头生疼。
他拿着纸巾。极其细致地擦去池羽指腹上沾染的油渍。
一点一点。擦得干干净净。
“太甜了。”
陆凌给出评价。死死锁在池羽的脸上。
“下次换别的。”
池羽任由他握着手。轻笑回应。
“好。”
脑海深处。机械音再次响起。
【当前好感度:68%。】
进度稳步推进。
这头疯犬的脖子上。正在被一点点套上名为池羽的锁链。
下午两点半。二楼书房。
紫檀木宽大书桌上堆满了厚厚的文件。
陆凌陷在皮椅里。下颌线紧绷。
电脑屏幕里正在进行跨国视频会议。
一份并购案的核心数据出了严重纰漏。导致公司损失了近千万。
十几个高管在视频里大气都不敢出。
狂躁瞬间爆发。
他伸手扯松了领带。呼吸粗重。额头青筋剧烈跳动。太阳穴阵阵刺痛。
“废物。”
陆凌抓起桌上那块沉重的水晶烟灰缸。作势就要砸向那台昂贵的显示器。
咔哒。
书房的门被推开。
池羽端着托盘走进来。
药香飘入。
陆凌高举着烟灰缸的手僵在半空。
他猛地转头。
紧绷的背脊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骤然放松。眼底的暴戾退去。
他慢慢放下烟灰缸。呼吸逐渐平稳。
池羽刚刚去了一趟后花园的花房。检查那批中药草的生长情况。
黑色的皮鞋边缘沾上了一点湿润的泥土。
池羽没有换鞋。
他直接踩在了书房那块价值连城的波斯地毯上。
一步一个浅浅的泥印。
池羽走到书桌旁。将药茶放下。
“少爷,喝茶。”
陆凌盯着地毯上的泥印。又看了看池羽。
他靠在椅背上。指节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屏幕里的高管们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池管家。”陆凌开口。
“在。”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陆凌指了指地毯。“踩脏了我的地毯。这怎么算?”
池羽垂下眼帘。看着那几个泥印。
“我这就叫人来换一块新的。”
“不用换。”陆凌突然站起身。
他绕过书桌。走到池羽面前。
高大的身躯带来极强的压迫感。挡住了窗外所有的光线。
陆凌伸出手。一把扣住池羽的后颈。强迫他抬起头。
呼吸交缠。
“这块地毯。你亲自洗。”
池羽微微蹙眉。
“用手洗。”陆凌补充了一句。拇指重重按压着池羽后颈那块脆弱的皮肤。
池羽没有挣扎。任由他捏着。
“少爷这是在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