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佐没有和林渔舟说的是,其实他在朝堂上已经有了支持的人,甚至有一些人还在观望状态。
他这一从冷宫里出来,恢复了十六皇子的身份后,递拜帖的人算不上多,却也是有一些。
萧烬佐一一拒了,这种关头可不能因小失大。
第二天是被一阵嘈杂的声音给吵醒的。
身侧的林渔舟捂着耳朵,很痛苦的呼呼大睡。
萧烬佐无语的看了这蠢奴才一眼,穿好衣服走出去。
他站在门槛上,手指搭在门框上,没动。
那些人听见门响,齐刷刷地转过身来,黑压压的一片,有穿灰衣裳的太监,有穿青布衫的宫女,还有几个穿深色袍子的管事,躬着身子,垂着手,整整齐齐地站在桂花树底下。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太监,穿一身暗褐色的袍子,料子比旁人好一些,腰里系着块成色一般的玉佩,看着像是内务府的管事。
他听见门响,往前迈了一步,躬着身子,脸上的带着的笑有些瘆得慌,皮笑肉不笑的,惹人厌烦。
“奴才给十六殿下请安。”他掐着嗓子眼,倒是符合对太监的刻板印象,“内务府奉皇上口谕,给殿下送些人来。院子里的差事,总得有人打理。这些都是在内务府调教过的,规矩都懂,殿下尽管使唤。”
他说完,往后退了半步,手一抬,身后那些人齐齐跪了下去。太监跪左边,宫女跪右边,整整齐齐的。
管事本以为萧烬佐这人刚从冷宫出来,没见过什么世面,看见这阵仗该慌神了。
却没曾想,那人站在门槛上,日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萧烬佐瞧着地上这一排排的歪瓜裂枣,心下了然,这内务府总管估摸着是皇后的人。
皇上下了旨,他不得不从,却又有个皇后压着,只得想了这么个折中的法子。
人给你送来,但送什么样的人,我说了算。你要是不收,那就是你不识抬举,刚出冷宫就摆架子。你要是收了,那就别怪我塞进来的人不中用。左右都不亏。
索性萧烬佐也不在意,总归皇帝赏的那些真金白银亏不了。
“丫鬟留这四个,太监这四个,剩下的回去吧。”萧烬佐随意指了几个人。
那几个被点到的人愣了一下,然后膝行着往前挪了几步,跪到前排来。剩下的人还跪在原地,松了口气。
十六皇子这里到底是不是个好归宿还不好说,得罪了皇后,在这皇宫里生存本就不易,怕不是哪天就要跟着遭殃了。
管事瞧着萧烬佐挑的这些人嘴角抽了抽。
哑巴、瘸腿还有脸上长着一大块胎记的宫女。
他也看不出萧烬佐选人的依据是什么,硬要说的话…那就是都长得有些丑。
管事也不吭声,笑眯眯的把人留下就走了。
萧烬佐自有他的打算。
林渔舟这人又懒又馋,还钟爱看些漂亮玩意儿,总是对着自己这张脸发呆,瞧着就是个肤浅的。
萧烬佐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撇了撇。
若是多留些漂亮的人,怕不是要把他的魂勾了去。
毕竟这人虽说缺点数不胜数,但也不知道怎得,就是人缘不错,走到哪里都能跟别人笑嘻嘻的。
想到林渔舟天天和这一院子的奴仆嬉笑打闹他就嫌吵得慌。
林渔舟才不知道自己在萧烬佐眼里到底是个什么雷霆形象,睡了个回笼觉的功夫,萧烬佐已经在外头看书了。
整个院子安安静静的,就是多了许多洒扫的人,却无一例外的放慢了步子。
林渔舟瞧着瘪了瘪嘴,萧烬佐这人可真龟毛,自己看书的时候还不准别人讲话,瞧那些丫鬟们走路都有些小心翼翼地。
诶,那个丫鬟脸上好大一块儿红色的胎记。
那小太监还长的挺清秀的,好瘦啊。
话说他最近是不是吃胖了,减减肥吗?
林渔舟漫天神游,神游到一半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等等!
等等!!
丫鬟?
太监?
哪来的?
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人来。
“发什么呆,还不过来研磨。”萧烬佐坐在书案边上,瞧着林渔舟刚醒就漫天神游个没完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他这么大一个人坐在这儿呢。
瞧也瞧不见。
那天非得把他那两颗眼珠子摘了!
林渔舟回过神来,正对上萧烬佐那张写满了“你再不过来我就把砚台扣你脑袋上”的脸。
他缩了缩脖子,赶紧走过去,在书案旁边坐下。
萧烬佐把墨条往他面前推了推,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墨条在桌面上滑出一声短促的响。
脾气大哟。
林渔舟怂怂的给他研墨,这事儿他熟啊。
萧烬佐倒不是看皇帝给的那本千字文,他一早就会了这些。
自林渔舟醒来,萧烬佐手里的书就没翻过页,曾经那些在冷宫里求而不得的东西,现在到了手里头还没这个蠢奴才好看。
萧烬佐索性将书放下,又拿着那本千字文卷起来,在林渔舟脑袋上敲了一下。
林渔舟捂着自己的脑袋:!!!
“外头那些奴仆,你可愿管?”萧烬佐虽然总说林渔舟蠢,但到底是跟了自己这么久的奴才,现如今他有了自己的院子,管事一职自然就要落到林渔舟的头上。
林渔舟眼睛一亮:!!!
“我能叫他们给我揉背按摩吗?
林渔舟这话一出,萧烬佐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书筒敲轻了。
他应该敲重一点,把这个蠢奴才的脑袋敲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是浆糊还是米汤,还是御膳房胖子给留的那盘小炒肉。
“揉背按摩,”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平得像一碗放凉了的水,“你当这是哪儿?澡堂子?”
“那不能揉背按摩,叫他们给我端茶倒水也行啊。你看我这几年,又当奴才又当丫鬟又当厨子又当妈,我容易吗我?”他掰着手指头数,数到“又当妈”的时候,萧烬佐的眉头皱了一下,书筒又举起来了。
林渔舟赶紧捂住脑袋,“我错了我错了,不是当妈,是当…当哥。当哥行了吧?”
萧烬佐把书筒放下,看着他。
林渔舟捂着脑袋,从手指缝里看他。
萧烬佐冷笑。
“好大的胆子,再借你点胆子是不是还要做我父皇,去那龙椅坐上一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