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十一的侍卫看起来有点忙。
领着林渔舟到了东宫,把他交给一个老太监。
“这是我刚去内务府领的,给他安排个事做就好。”
说完这句话,又对着着急上脸的林渔舟轻声叮嘱:“我现在有些事要做,在东宫要谨言慎行,有什么事情晚上我忙完了来找你。”
老太监接过林渔舟,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那身破破烂烂的粗布衣裳上停了停,又在他那张白净的脸上停了停,嘴角往下撇了撇,不明显,但林渔舟看见了。
“跟我来吧。”老太监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宫里人特有的、不咸不淡的腔调。
林渔舟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十一的背影。
他已经走远了,步子很快,拐过一道门就不见了。
林渔舟收回目光,老老实实地跟着老太监往前走。
摸不准这太子和萧烬佐什么关系,万一是死敌,他在太子的地盘上打探萧烬佐的消息还不得被大卸八块?
不行不行不能急。
还是晚上等等那个叫十一的侍卫吧。
多亏了他爱做好人好事。
结了个善缘吧!
东宫比他想象的大。
甬道宽得能并排走三辆马车,两边的墙刷得雪白,墙头上铺着青色的瓦当,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石灯笼,虽然现在是白天,但林渔舟能想象晚上点起来的样子。
穿过一道又一道门,每道门都有侍卫把守。
林渔舟想起当初自己和萧烬佐住的那个院子,这么一比确实破奥。
侍卫们看见老太监,都微微点头致意。
老太监姓陈,是东宫的一个老太监,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但步子很稳,走起路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叫什么?”他问,声音从前头飘过来。
“林渔舟。”
“多大了?”
“二十。”
陈公公“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两个人走了一会儿,到了一排矮房子前面。
这里是东宫下人们住的地方,可比冷宫那个院子好多了。
陈公公推开其中一间的门,里面不大,但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铺着干净的被褥,桌上放着一套茶具。
不愧是东宫啊,太监都一人一个单间啊!
以前萧烬佐那个院子里太监可是好些人挤一间房了。
怪不得奴才们也想着法子服侍好主子。
“先住这儿。”陈公公说,“回头给你领两身衣裳,再领些日用的东西。今儿你先歇着,明儿再给你派活儿。”
林渔舟点了点头。
“多谢陈公公。”
陈公公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视线从林渔舟的脸上一路滑下去,滑到脖子,滑到胸口,滑到腰,最后停在屁股上。
停了一瞬,不长,但足够让林渔舟后脊背发凉。
那小眼神,黏糊糊的,像一只癞蛤蟆趴在荷叶上吐着舌头流口水。
林渔舟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在门槛上,差点绊一跤。
陈公公收回目光,嘴角往上提了提,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不深,但褶子全挤出来了,从鼻翼两侧一直挤到耳根,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
“行,你先歇着。缺什么,跟咱家说。”
“诶,好,多谢陈公公。”林渔舟点头哈腰,脸上堆着笑,心里已经开始发毛了。
陈公公有事儿要做,就离开了。
林渔舟心里把他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死变态!!!
他其实听说过宫里这种老太监经常会玩弄新来的小太监。
卧槽卧槽卧槽。
他这不会是入狼窝了吧?!
怪不得是单间!!!
啊啊啊啊!!!
谁来救救!!!
萧烬佐人呢!!!
呜呜呜。
林渔舟蹲在门后面,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越想越气。
他招谁惹谁了?
穿越穿得像个皮球一样在两个世界之间被踢来踢去,好不容易回来了,萧烬佐搬走了,胖子调走了,现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好不容易有个“老熟人”十一把他领进东宫,结果一进门就被一个老变态盯上了。
单间。呵。单间。
他早该想到的。宫里这些老太监,手里有点权,哪个不是变着法子给自己捞好处?
陈公公管着东宫的下人分配,想给谁单间就给谁单间,想把人安排在哪屋就安排在哪屋。
那些新来的、长得好看的小太监,被安排了单间的,有几个是安安稳稳只睡觉的?
林渔舟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长得好看,他知道。
在孤儿院里就有不少人说过,上了大学也有女生要过联系方式。但他从来没想过,这张脸在东宫里会给他招来这种东西。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
“没良心的崽子。”他又骂了一句,声音闷在膝盖里,含糊不清的。
骂的是萧烬佐。
可他骂完之后又觉得理亏。萧烬佐又不知道他在这儿。
说不定萧烬佐现在自己还身不由己呢。
不行,他得赶紧找到萧烬佐。
不能在这儿干等着。
十一说晚上来找他,但现在是白天,离晚上还有一整个白天。这一整个白天里,陈公公随时可能回来。
回来给他“派活儿”,派到什么偏远的院子,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或者更直接一点,晚上不等十一来,自己先摸过来……
而且十一看起来就只是个小小的侍卫。
这老太监一看官儿就大。
林渔舟打了个哆嗦,从地上站起来。腿麻了,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那阵针扎似的劲儿过去,把鞋穿好。
刚推开门,门口又有个老太监,游魂似的站在门口。
林渔舟被吓得魂都快飞了,整个人往后弹了一步,后腰撞在门框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门口站着个老太监,头发比陈公公还白,但那双眼睛是温和的,没有陈公公那种黏糊糊的东西。
看起来是个正经太监。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子,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拎着一个木桶,桶里放着几块搓衣板和皂角。
“你是新来的小林子?”老太监开口了。
林渔舟捂着后腰,点了点头。“……是。”
“老陈把你安排在这屋了?”老太监往屋里看了一眼,目光扫过那张铺着新被褥的床、桌上那套青瓷茶具,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
他收回目光,看着林渔舟,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他那张白净的脸上停了停,然后叹了口气。
这小太监也没个心眼。
长这么张脸倒是祸害。
“走吧,”老太监转过身,走起来还有一点拖沓,像是腿脚不太好,“我给你派个活儿。”
林渔舟犹豫了一下。
“派活儿?什么活儿?”
这话问的属实没规矩了些,但老太监没计较也没回头。
“洗衣服。东宫下人们的衣裳,每日都要换洗。”
“累些,省在清净。”
最起码那片儿是自己管辖的一片,能稍微护着些这漂亮的小太监。
洗衣服。
林渔舟差点脱口而出“太好了”。
洗衣服好啊,只需要对着衣服和皂角。
安安静静地搓。
安安静静地漂。
安安静静地晾。
他赶紧跟上去,跟在老太监后面。
老太监走得慢,他也走得慢,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穿过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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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安排好了?”十二问。
十一点头。
“安排给谁了?”
“陈公公。”
十二沉默了一瞬,用看傻逼的眼神把十一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
“你等死吧”
“我会给你收尸的。”
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