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佐这次真狠心了。
林渔舟一口饭都没吃,甚至晚膳都是瞪着眼看他。
他本来想溜去找胖子要点吃的,可萧烬佐看着他不叫他出去。
他摸着扁扁的肚子,很不开心的在软榻上趴着。
林渔舟把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幽怨地盯着不远处那个埋头批折子的人。
萧烬佐的笔走得很稳,从头到尾没有抬过一次头,仿佛软榻上那只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可怜虫根本不存在。
肚子的叫声在安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林渔舟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耳朵尖红了一片。他发誓这是他这辈子最丢人的一天。
被罚站、被罚没饭吃、被当成空气晾了一整天,现在连肚子都要跟他作对。
萧烬佐的笔顿了一下,但也只是顿了一下,很快又继续写了起来。
林渔舟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梦里都是大闸蟹。
他觉得男人有钱就变坏这件事不是假的。
以往那萧烬佐多听话啊(其实没有),现在当了太子了就不把他当人了。
只把他当一个随叫随到可以随便欺负的小奴才。
林渔舟梦里的萧烬佐穿着一身明黄色龙袍,坐在金灿灿的龙椅上,手里拿着一只大闸蟹,当着他的面,把蟹黄一勺一勺挖出来,送进自己嘴里。
“想吃?”梦里的萧烬佐冷着脸问他。
林渔舟疯狂点头。
萧烬佐把最后一口蟹黄吃了,把空蟹壳扔给他:“啃吧。”
林渔舟气得在梦里破口大骂:“萧烬佐你不是人!你忘了我们在冷宫里相依为命的日子了?!”
话没说完,他醒了。
不是因为气醒的,是因为有人捏住了他的鼻子。
林渔舟睁开眼,发现萧烬佐正站在软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还拿着一块温热的帕子,正往他脸上擦。
总是没什么表情的面上带了几分嫌弃。
“流口水了。”
林渔舟:!
好吧,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你可知错?”萧烬佐把帕子扔到一旁,自己则在软榻的另一边坐下。
萧烬佐坐的那个位置好巧不巧放着林渔舟的两只脚。
他有点生气的轻轻踢了两下,说胆子大吧确实也不小,可这两下踢的确实是挺怂的。
萧烬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踢的袍角,又看了看林渔舟那张写满了“我很凶”的脸。
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抿成一条线,但因为刚睡醒,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看起来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像个炸毛的小鸡仔。
萧烬佐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很快抿直了。
“知错了吗?”他又问了一遍。
林渔舟把脚缩回去,抱着膝盖蜷成一团,下巴抵在膝盖上,闷闷地说:“错什么?我只是吃两口东西,我也没有打算帮她的。”
“只是吃两口东西?”萧烬佐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怒气,很明显今儿晾了林渔舟一天根本不解气。
“你可知她带来的东西是否干净?她是否有想要害你的打算?她是谁派来的人?”
“吃人嘴短的道理你可懂?”
“这些天她只是多给你些吃食,你的警惕心就下降至此,偏要觉得这还是个不错的小姑娘,今儿就知道在我面前袒护她。”
“我没有袒护她。”林渔舟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就是觉得……她一个小姑娘,也不容易……”
他到底是个现代人,即便是在这个朝代待了有些日子,但大多数时间都是不怎么接触外人的。
自然不懂人心险恶,瞧着那是个柔弱的小姑娘便起了恻隐之心。
“若是她告诉你,若她爬不上孤的床便会被主子杀死,你要如何?”
“不容易?”萧烬佐冷笑了一声。
“她不容易,那孤呢?孤短短时间走到这个地步,你可知多少人都在暗处盯着?”
“你可知孤每日批多少折子?知多少事?朝堂上多少人等着抓孤的把柄,多少人盼着孤倒台,连父皇送这三个人来,都未必只是单纯地想给孤安排几个暖床的。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吃。”
“孤是缺了你吃还是缺了你穿?!”
林渔舟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不敢看他。
“你吃她的点心,她笑一下,你就觉得她是个好姑娘。你知不知道,在这宫里头,笑得越好看的,往往心越狠?”
萧烬佐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和刚刚凶狠的模样不同。
“孤小时候在冷宫里,有个宫女对孤很好,给孤送吃的、送衣裳、陪孤说话。孤以为她是好人。后来才知道,她是皇后的人,她对孤好,是为了随时向皇后汇报。”
林渔舟猛地抬起头,看着萧烬佐。
萧烬佐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瞧着可怜兮兮的。
“她给孤送的那些吃的,有一半是馊的。”萧烬佐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但孤不敢不吃,因为不吃就会饿死。馊的就馊的,总比没有强。”
在林渔舟来到这里之前。
萧烬佐经历过许多这样的事情,不然他一个只有几岁的孩子如何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生存?
不用那所谓的皇后以及各种妃子刁难。
只要有几个奴才为了向她们表忠心,他这日子便过不好。
林渔舟耷拉着脑袋不吭声了。
这些话萧烬佐从来没有跟他讲过。
萧烬佐其实是一个很骄傲的人,骄傲到从来不愿意在林渔舟面前示弱,即便是当初不得不向皇帝示弱的时候,都不想叫林渔舟看到。
夺权的残酷他只在史书上见过。
史书上总爱记载那些功成名就之人,关于一些小人物却总是寥寥几笔。
萧烬佐抿了抿唇,有些不自在的把视线挪开,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走这半年我从未怪你,只庆幸你能安全的回来。”
“正如你所见到的,我身边如今危机四伏,只得万般小心。”
“今日只是叫你长个教训,你可怪我?”
林渔舟摇了摇头。
他这样吃软也吃硬的人早在萧烬佐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内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