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哄孩子的时候没说过几句这种胡话。
林渔舟这下彻底是没招了。
骂吧,自己也说不过他。
打吧,又舍不得。
冷战吧,他又和没事儿人似的。
道理也说不过。
林渔舟像条咸鱼似的瘫在沙发上,试图闭上眼逃离这一切。
逃不开。
沈予安贴心的给林渔舟递了杯水。
像争吵不曾发生似的凑在林渔舟的跟前,让两个人的身子贴在一起。
林渔舟没招,索性一股脑钻进主卧把门锁上了。
看起来这次是真的生了很大的气。
可惜晚上睡得不是很安稳。
他都习惯了身边有人陪着睡了,冷不丁的一个人睡还有些不习惯。
林渔舟睡得迷迷糊糊的并不安稳,意识像泡在温水里,浮浮沉沉的,分不清是梦还是醒。
他梦见自己还在东宫,空气里有龙涎香的味道,淡淡的,像雾气一样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有人在身边躺着,呼吸均匀,体温透过薄薄的中衣传过来,暖得他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他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挪了挪,脸颊蹭了蹭枕头,发出一声含混的呓语。
“阿烬……”
这是一个陌生的、不属于他们之间的名字。
沈予安的眼睫颤了一下,脸上那层温和的面具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那裂痕从他的眼角开始,像冰面上的裂纹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那张故作乖巧的、无害的脸,在一瞬间变得陌生极了。
阿烬?
是谁?
是林渔舟口中那个亲生弟弟?
不,不可能是亲弟弟。
不会有一个有着血脉亲情的人会在自己的哥哥身上留下那样耀武扬威、宣示主权似的印记。
不是。
不对。
是谁?
是那个为了他可以随意将自己抛弃的人吗?
可是他是谁呢?
林渔舟身边的人沈予安了如指掌,根本没有一个名字里带“烬”的人。
对。
只会是在哥哥消失的那段时间出现的。
哦。
是这样。
太不好了。
这样太不好了。
哥哥总是这样。
将自己当作可以随意抛弃的存在。
那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呢?
沈予安笑了下。
嘴角的弧度是向上的,眼睛是弯的,看起来甚至带着几分温柔,但那双眼睛的深处却没有任何温度。
他低下头,看着林渔舟那张安静的、毫无防备的睡脸,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月光从窗帘的这一头移到了那一头,久到他的笑容慢慢凝固在脸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后背发凉的表情。
那好吧。
这是你逼我的。
既然哥哥对自己这样不好,那他做一点过分的事情也是可以的吧。
毕竟这些都是哥哥不好对吗?
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林渔舟的枕头边,另一只手伸出去,五指张开,准确地扣住了林渔舟的两只手腕。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力道大得惊人。
林渔舟的两只手腕被他一只手就牢牢地固定住了,箍在一起,压在枕头上方,动弹不得。
林渔舟是在那一刻醒来的。
他觉得自己在梦里被鬼缠上了。
下一秒睁开眼就看到沈予安那张脸。
沈予安与萧烬佐两人长相几乎没有什么差别,只是平日里的表情和装扮相差得比较大才让林渔舟很好的能区分开来。
可是今天大晚上。
没开灯。
林渔舟还刚睡醒。
在乾衡待了八个月的惯性记忆还没恢复。
他冲着那张脸不解的开口。
“阿烬?你干嘛?”
林渔舟的声音不大,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种毫不设防的熟稔,像是在叫一个每天都睡在身边、再寻常不过的人。
阿烬。
又是阿烬。
沈予安低头看着林渔舟,看着那张刚从梦中醒来的、还带着睡意的脸,看着那双正在从模糊到清晰的、慢慢聚焦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的焦点落在他脸上,却不是在看他。
在看他这张脸。
看这张和“阿烬”一模一样的脸。
原来是因为他和这个叫“阿烬”的人有着一模一样的脸。
所以才能在林渔舟这里得到这样多的厚待吗?
沈予安忽然觉得很好笑。
他和那个“阿烬”长着同一张脸,所以他站在林渔舟面前的时候,林渔舟看到的到底是沈予安,还是那个名字里有“烬”的人?
“阿烬”是谁?
如果已经像到连林渔舟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人都会认错的程度。
那就只可能是带着血缘关系的吧?
是他的双胞胎兄弟吗?不,他没有双胞胎兄弟。
他是一个人,一个单独的、完整的、独一无二的个体。
他不应该和任何人共享同一张脸,更不应该在哥哥的眼睛里,成为另一个人的替代品。
太过分了。
哥哥简直是太过分了。
沈予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只手撑着枕头,一只手箍着林渔舟的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等着他彻底清醒,等着他自己意识到叫错了名字。
林渔舟眨了眨眼。
卧槽。
认错人了。
“小安?你大晚上的干嘛?”
林渔舟迷糊的脑袋完全没意识到在把沈予安认错是一件怎样不可原谅的事情。
满脑子被问号占据。
却又被沈予安轻飘飘的一句话驱散。
“哥哥,阿烬是谁?”
林渔舟:!!!
他这才回忆起来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卧槽卧槽卧槽。
他不是没意识到沈予安对自己有很强的占有欲这件事,毕竟人都被关在家里了不认识到也太像傻逼了。
他一直都当沈予安的安全感太薄弱,以至于对自己这个哥哥太过依赖。
其实也没有很想回宿舍住,主要是觉得沈予安年纪大了,不能总像小时候一样粘着自己了吧。
没想到这狗东西不知好人心把自己关起来就算了。
还大晚上的整爬床这一出。
不对不对。
现在当务之急不是这个。
“哦,他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亲生弟弟。”林渔舟面色不改,改明儿萧烬佐问的时候他就说沈予安是自己亲生弟弟。
嘻嘻。
一个谎两头骗。
没有人比自己更聪明了。
沈予安早就料到了林渔舟的回答,他一只手握紧林渔舟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则在林渔舟的唇瓣上狠狠碾过。
一点力道都没收。
想要把这个只会说谎话的嘴巴给磨烂,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堵住那张嘴里即将说出的、更多的谎言。
“嗷嗷!”林渔舟觉得自己的嘴皮子要被磨破了!
等等。
他怎么觉得沈予安的状态有点不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