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人这件事情有讲究。
但在林渔舟这里主打一个熟能生巧。
太习惯了太习惯了。
没有人比他还命苦了。
林渔舟吃过饭之后悄悄的一步一步往萧烬佐那边挪,他现在已经完全把床上那个链子给忘的一干二净了。
满脑子都是先把人给哄好。
萧烬佐没有抬头。
他知道林渔舟在靠近。
不做皇帝在江湖上也能有一席之地的萧烬佐自认武功高强。
林渔舟终于挪到了他身边。
两个人之间隔着书案的一角,林渔舟站在侧面,低头看着萧烬佐握着笔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茧,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有了一小个破开的口子,挺小的,但一直没痊愈。
林渔舟在心里把各种哄人方案过了一遍。
方案A:直接抱上去,主打一个死皮赖脸。
方案B: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开始闲聊,主打一个若无其事。
方案C:哭,主打一个以柔克刚。
方案A风险太大,万一被推开会很尴尬。
方案B风险也大,万一萧烬佐真的不理他,那他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至于方案C,他哭不出来。
又不是演员,眼泪说来就来。
所以林渔舟决定走一条野路子。
他在萧烬佐旁边蹲下来,蹲到比坐着的萧烬佐还低一个头的位置,从下往上看他。
这个角度很微妙,既不会造成压迫感,又带着一种“你看我都认错了你就别生气了吧”的天然的示弱属性。
萧烬佐的眼珠终于动了一下,目光从折子上移到下方那个蹲着的人身上。
林渔舟冲他笑了笑,笑得眉眼弯弯的,像只讨好主人的金毛犬。
萧烬佐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继续批折子。
林渔舟也不急,就那么蹲着,两只手搭在书案边缘,下巴搁在手背上,歪着脑袋,安安静静地看着萧烬佐批折子。
萧烬佐脸皮薄,往常被这么看着耳朵一定是要红个透彻的。
但萧烬佐这次没有,他依旧镇定自若,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
耳朵是白的,脖颈是白的,甚至连握笔的手指都没有一丝颤抖。
他就像一座精心雕琢的玉像,任凭林渔舟蹲在旁边看了多久,都纹丝不动。
林渔舟不得不承认萧烬佐也会升级这件事。
他撑起身体,从地上爬起来,膝盖跪得生疼。
萧烬佐的余光捕捉到了他的动作,笔尖微微顿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抬头。
他就知道,林渔舟花在自己身上的耐心永远都只有一点点,永远都是自己更在意林渔舟,只要林渔舟想就可以毫无顾忌的离开自己。
他就应该把人锁起来,关在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关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关在……
一个温热的身体突然从书案下方钻了进来。
萧烬佐的阴暗念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入侵打断得干干净净。
他低头,看见林渔舟从他的两条胳膊之间的缝隙里探出头来,像一只从洞里钻出来的、毛茸茸的地鼠。
动作不算优雅,甚至有些狼狈。
林渔舟不管这些。
他从书案下钻出来,直起腰,两只手伸出去,一左一右,稳稳地捧住了萧烬佐的脑袋。
萧烬佐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样子,但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人突然从很深很深的黑暗里拽了出来,眼睛还没适应光线。
萧烬佐觉得自己应该呵斥这个不懂尊卑的狗奴才,可话在嗓子眼卡了壳,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看着自己这个日思夜想的脸庞,看着那双亮晶晶的、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那张嘴里说出过“祝阿烬得偿所愿”的嘴唇,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萧烬佐的愿望里包括林渔舟也是可以实现的吗?
林渔舟捧着他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蹭:“别生气啦,是我不好。”
林渔舟说出这么一句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因为他没办法用虚假的谎言去哄这人,一个无法实现的幻想对萧烬佐来说或许会更加残忍。
他没法做出任何承诺,他可以保证自己每一次离开都不是自愿的,但他没法保证自己下一次不会离开。
萧烬佐突然很恨眼前这个人。
为什么?为什么即便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都不肯为自己停留,甚至不想留下一点点的承诺,即便是哄骗也不愿?
他说一句“我不会再走了”会死吗?骗一下会死吗?
还是说对林渔舟而言萧烬佐不但不是最在乎的人,连第二第三都排不上吗?
萧烬佐不是没注意到林渔舟身上的痕迹。
在明白林渔舟身上那些红痕是男欢女爱后留下的之后,萧烬佐想,林渔舟或许不是有什么所谓的弟弟值得牵挂。
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吗?
可是……可是,林渔舟娶妻时也并未知会他,若是……若是他知道,即便是身不由己无法离开,他也会奉上一份厚礼。
萧烬佐也想自己是上述那般大度的人。
可他不是。
他怨恨,恨林渔舟的一次又一次地抛弃,恨林渔舟招蜂引蝶还有了娘子,恨林渔舟在成婚之前未曾告诉自己,让他失去了这个阻止的机会。
如果他知道,如果林渔舟哪怕提过一次。
他会怎样?他会大度地笑着祝福吗?太可笑了。
林渔舟应该只属于自己才对!
所以这些都是林渔舟不好。
更何况,现如今自己已然是天下之主,所有人都是属于他的。林渔舟也该是。必须是。
是林渔舟带着另一个人的痕迹回来站在他面前,这样的行径太过分才对。
“虽然说出来你可能不是很相信,但是我、我是来自另一个地方的,你也能感受出来吧?我每次消失的都很突然,我要是能提早知道一定会告诉你的。”
林渔舟想了很久还是打算和萧烬佐解释一下。
虽然这种事情说出来很有可能会被人当成疯子带走。
但萧烬佐又不会因为林渔舟是疯子就把他送到祭台上烧死。
他顶多也就是骂他两句脑子不正常,然后叫太医来给他治脑子。
林渔舟也没打算萧烬佐能信。
但萧烬佐点了点头。
林渔舟:?
这么好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