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萧烬佐每天都会腾出两个时辰来陪林渔舟。
他甚至为了给足林渔舟空间,也不会强行要和林渔舟睡在一起。
林渔舟结结实实的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还好萧烬佐还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掰直指日可待。
两人就这样驴头不对马嘴的达成了一致。
在回宫的前一日,萧烬佐腾出一天时间来骑马带着林渔舟去了远一些的地方。
是一大片空的草地。
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只纸鸢来。
那是一只好大的纸鸢,比林渔舟小时候在公园里见过的所有风筝都大,骨架削得极薄极轻,糊着半透明的绢纱,上面画着一只展翅的鹰,羽毛根根分明,眼神锐利得像活的一样。
纯手工制作的就是精良嗷。
“哪来的啊?!”林渔舟乐了,凑到跟前去迫不及待地接过来。
他前些日子还说想放纸鸢玩呢!
果然皇帝就是万能的!
“好看吗?”萧烬佐答非所问。
“好看啊!”林渔舟是一个不扫兴的人,虽然他拿到手的时候发现这只纸鸢其实做的并没有那么的好,连接处的位置瞧着还有些粗糙呢。
但也正是因为这点粗糙,让林渔舟意识到了这只纸鸢出自谁之手。
一向信奉夸夸教育的林渔舟对自己的夸赞毫不吝啬。
“这是谁做的啊!这么厉害,我的天,一会儿飞起来一定很好看,我下次可得跟他学学。”
林渔舟说完这话,眼角余光就瞥见萧烬佐的耳朵尖微微泛了红。
嘿嘿,小屁孩。
他心中了然,却也不点破,只蹲下来兴致勃勃地翻来覆去地看那只鹰。
说实话,这手艺要是放在他以前那个世界,搁公园里卖风筝的老爷爷里头也算不得顶尖。
但一想到这双手平时握的是朱笔、批的是奏折、指点的是万里江山,如今却窝在灯下一根一根地削竹篾,林渔舟心里头就泛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孩子大了。
知道孝顺老人了。
林渔舟下意识的不想往另一个方向想。
“过来放啊!”林渔舟单手举着纸鸢站起身,朝萧烬佐扬了扬下巴。
萧烬佐将马的缰绳系在就近一棵枯树上,步了过来。
他今日穿得素净,只一件月白的长衫,腰间束着墨色的革带,少了平日的威仪赫赫,倒像个寻常的世家公子。
风从他身后吹过来,衣袂翻飞,衬着这一片枯黄的旷野,竟有几分萧索的诗意。
“你举着。”林渔舟把纸鸢往他手里一塞,自己捞起线轴就往远处跑,“我说放你就松手!”
林渔舟跑出去二十来步,感觉到风向正好,大喊一声:“放!”
萧烬佐应声松手。那只鹰猛地一沉,林渔舟心里咯噔一下,脚下不停,一边跑一边抖手中的线。
纸鸢晃晃悠悠地往上挣了两下,又朝右边栽去,险些一头扎进地里。
林渔舟赶紧收了两圈线,再放,再跑,折腾了好一会儿,那只鹰才终于像是找到了风的感觉,翅膀一振,稳稳地升了上去。
“成了成了成了!”林渔舟气喘吁吁地站定,仰头看着天上的鹰越飞越高,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
他回头去看萧烬佐,那人还站在原地,逆着光看不清神情,但林渔舟就是知道他一定在笑。
线轴转到后来吃上了力,风大了起来,纸鸢在天上翻着跟头,有些压不住的趋势。
萧烬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一只手伸过来,覆住了他握着线轴的手。
“我来。”低沉的嗓音贴着耳廓响起。
林渔舟僵了一下,倒没挣开。
这次他已经在古代待了快一年了,也许很快就会离开了,但这段时日里萧烬佐忙的脚不沾地,两人相处的时间反而有些少。
林渔舟并不想在即将离开的时候扫萧烬佐的兴。
萧烬佐的手贴着林渔舟的手背,力道恰好地稳住了线轴。
他微微侧身,另一只手绕过林渔舟的肩,适时地收了两圈线,又放出去,动作不紧不慢的,像是做过许多遍似的。
天上的鹰便在这收放之间稳了下来,乘风而起,越升越高,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被云层半掩着,真像是一只翱翔的鹰。
“你什么时候学的?”林渔舟忍不住问,按理说萧烬佐不应该会放风筝呢。
以前在冷宫没条件,后面出了冷宫没时间。
“没学过。”
“那你怎么这么厉害?”
林渔舟嫉妒聪明人。
“看着你跑了两趟,就知道了。”萧烬佐的语气淡淡的。
“放纸鸢和追人差不多,收放之间要懂得审时度势。风大的时候不放线,硬拉只会让线断;风小的时候不收线,只会让它跌落。”
林渔舟:……
卧槽。
说什么呢!
林渔舟的耳朵“唰”地一下就红了。
他假装没听懂,梗着脖子盯着天上的黑点,死不回头。
但萧烬佐的手还覆在他手背上,那只绕过他肩头的手臂也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整个人几乎是从后面半环着他。
耍流氓!
“你、你说话注意点。”林渔舟把脑袋往另一边偏了偏,声音闷闷的。
“注意什么?”萧烬佐的声音就在他耳后,每一个字都像是贴着耳廓在震,“我说的是追纸鸢。你以为是什么?”
林渔舟:“……没什么。”
他用力咽了一下口水,在心里疯狂唾弃自己。
听错了吗?难道是面对萧烬佐的时候太紧张了吗?生怕他提起什么情情爱爱的事情给整ptsd了?
但萧烬佐偏偏在这时候收了收手臂,将他往怀里拢了半寸,下巴几乎抵上了他的肩窝。
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像是无意识的,又像是刻意的,恰到好处地卡在林渔舟会推开但又不忍心推开的边界上。
林渔舟深吸一口气。
算了,不跟小屁孩一般见识。
当然,在他的记忆中萧烬佐总是很纯情甚至很少撒谎的,总不至于做出故意逗他的事情来。
所以林渔舟下意识的就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鸵鸟小林子把自己说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