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两个小时,安妙婧和宋明宇带着林渔舟来到了安家。
林渔舟是被从床上拽起来的,头发翘着,眼睛半睁半闭,身上套着一件不知道是安妙婧的还是他自己的卫衣,整个人散发着“我现在就要原地去世”的气息。
他在车里试图跟安妙婧讲道理,但安妙婧一言不发,死死握着他的手,指甲都快掐进他手背里。
宋明宇在前面开车,全程没有回头,但后视镜里的目光一直落在安妙婧身上。
安母的情绪很差,这次回去怕是要被找麻烦。
安家的客厅亮着灯,水晶吊灯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安母依然坐在沙发上,姿态和两个小时前一模一样,仿佛她没有移动过,甚至没有呼吸过。
沈予安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重新沏的热茶,正低头吹着浮沫。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目光越过安妙婧和宋明宇,精准地落在最后面的林渔舟身上。
林渔舟:!
狼口和虎穴也没多大查遍。
但不可否认的是林渔舟在看到沈予安的时候确实是松了口气。
送完这口气才有心情打量起眼前这个妇人来。
不得不说,安妙婧的长相绝对是随了这个女人的,长得也太像了。
“哥哥,”沈予安皮笑肉不笑的问,“玩得开心吗?”
林渔舟嘴角抽了抽。
他想说“开心个屁”,但看了看客厅里这诡异的气氛,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安母的目光从沈予安身上移开,落在安妙婧脸上。
“妙婧,”她的声音依然温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三岁的孩子,“到妈妈这里来。”
安妙婧没有动。
他站在客厅中央,一只手还攥着林渔舟的手腕,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
他的头发散着,没有化妆,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锁骨露在外面,整个人看起来和照片里那个穿着白裙子、笑容精确的女孩判若两人。
安母的目光从他素颜的脸上扫过,从他的T恤上扫过,从他露出的锁骨上扫过,最后落在他和林渔舟交握的手上。
“妈,”安妙婧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这是我跟你提过的,林渔舟,我喜欢的人。”
沈予安挑了下眉,似笑非笑地看了林渔舟一眼。
林渔舟也觉得有点尴尬,回瞪了过去。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安母笑了。
那笑容完美无缺,弧度精确,和她墙上挂着的那些照片里的笑容一模一样。
“原来是林先生,”她微微欠了欠身,像是一个女主人在欢迎客人,“请坐。妙婧这孩子,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什么都没准备。”
林渔舟不知道该说什么,下意识看了沈予安一眼。
沈予安端着茶杯,微微朝他偏了一下头,那意思是:坐吧,没事。
林渔舟被安妙婧拽着坐到了沙发上。
宋明宇没有坐,站在安妙婧身后一步的位置,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沈予安也坐下了,坐在林渔舟的另一侧。
安母先开口了。
“林先生和我们家妙婧认识多久了?”
“四年多。”林渔舟老实回答。
“四年多,看来是大学同学。”安母重复了一遍,点点头,“那也不算短了。听沈总的意思,你们之前分手了?”
林渔舟感觉到安妙婧的手指猛地收紧,掐得他手背生疼。
停之停之痛痛痛!
“是,”他说,“是我的原因。”
“什么原因?”
沈予安慢吞吞的将自己的视线放到了林渔舟身上:“哥哥,我也想知道哥哥为什么和嫂子分手了呢。”
他特地把嫂子这两字咬的很重。
林渔舟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左边是安妙婧死死掐着他手背的手指,右边是沈予安似笑非笑的眼神,对面是安母那张完美无缺的笑脸。
哈哈。
毁灭吧。
在这里的是两个恨不得把他撕成两半一人分一半走的人,和一个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的母亲。
“性格不合。”林渔舟说,声音干巴巴的。
沈予安“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然后低头喝茶,不再说话,但那一声“哦”里的意味已经足够了。
安母显然也不满意这个答案,但她没有追问,而是转向安妙婧:“妙婧,你说。”
安妙婧抬起头,看着他的母亲。他的睫毛微微颤着,手心里的汗把林渔舟的手背都浸湿了,但他的声音没有抖。
“妈,他没有跟我分手。”安妙婧说,“他只是发了一条短信,我没同意。分手这种事,总得两个人都同意才算吧?”
林渔舟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逻辑?分手还要双方同意的?
而且在饭店里两人聊得还好好的,怎么到头来还反悔的。
这不是和平分手吗?!
不对。
谈恋爱的事情一开始不是作戏吗?!
“啊?这是霸王条款吗?哥哥可不喜欢你呢,安妙婧。”沈予安不爽,对于唯一一个曾经在林渔舟这里得到名分的人表示不满。
林渔舟想踹沈予安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脚,但安妙婧正死死抱着他的胳膊,他动不了。
安母的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予安身上。
“沈总,”她的声音依然温柔,但笑意淡了几分,“你今晚来我家,到底是为了接你哥哥回去,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按理说安家和沈家少有工作上的交集。
沈予安这次来也只可能是为自己的这个哥哥。
沈予安放下茶杯,抬起头,对安母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
“当然是为了接哥哥回去,”他说,“不过既然前嫂子也在,大家一起聊聊也好。毕竟我哥这个人,心软,有些事情他做不了决定。”
他今天一定要让安妙婧和林渔舟两个人的关系彻底斩断!
不然以林渔舟优柔寡断的性子,安妙婧卖卖惨这件事还有的说。
更何况,林渔舟能够容忍自己的囚禁,那么安妙婧也做出了同样的事情的话也会容忍吗?
还是对于林渔舟来说,被囚禁其实并不是什么无法饶恕的错误。
他对待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对吗?
沈予安其实并不特殊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