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不打算大操大办。
虽说林烬安很喜欢将这件事情大肆宣扬出去。
奈何林渔舟是一个腼腆性子。
两人在林烬安改好名字的第一天登上了去意大利的飞机,刚落地就急急忙忙的去办结婚证。
“你慢点。”林渔舟被林烬安拽着在罗马的街头一路小跑,引来几个路人侧目。
他喘着气,想把手抽回来,但林烬安攥得太紧了,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原地消失。
“来不及了。”林烬安头都没回。
“什么来不及?民政局又不会跑。”
林烬安没回答。
他拉着林渔舟拐进一条小巷,石板路变成了更窄的石板路,两边的建筑古老得像电影里的场景。
林渔舟被他拽着跑,跑着跑着忽然笑了。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乾衡,萧烬佐也是这样拽着他跑过宫道的。
那时候身后有人在追,前面不知道有什么在等,风从耳边刮过去,带着一种不要命的、破釜沉舟的狠劲。
现在身后没人追,前面是民政局,风是罗马初夏的风,暖洋洋的,带着地中海的味道。
“到了。”林烬安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
林渔舟弯着腰喘气,扶着膝盖,抬头看了一眼。
铁门上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写着意大利语,他看不懂。
“你跑这么快干嘛?”林渔舟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又没人跟我们抢。”
林烬安转过身看着他。
“有人抢。”林烬安说。
林渔舟愣了一下。
“时间。”林烬安伸手把他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时间在抢。我怕慢一步,就会有什么事发生。你又会消失。我又要等。”
林渔舟的喉咙动了一下。
“所以我得快。”林烬安的拇指蹭过他的颧骨。
林渔舟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走吧,去结婚。”
林烬安的嘴角弯了起来。那弧度从耳根开始,慢慢扩散到整张脸。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意大利女人,烫着卷发,涂着红唇,笑起来很热情。
她看着两个亚洲面孔的年轻人走进来,目光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
“Sposi?”(新婚夫妇?)
林渔舟听不懂,转头看林烬安。林烬安面不改色地从口袋里掏出所有材料,递过去,用流利的英语说:“我们要登记结婚。”
工作人员接过材料翻了翻,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问了几句什么,林烬安一一回答。
填表的时候,工作人员把表格递过来,指了指签名栏。
他签完了,把笔递给林渔舟。
林渔舟接过笔,低头看着表格上那行刚刚写下的名字。
林烬安。
三个字,笔画不多不少,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那个小小的福利院里,他翻了好多天的书,最后指着字典上的两个字。
对面前那个没有名字的小男孩说。
“予你一生安宁”。
当时觉得自己还挺有文化的,给大家装了一手大的。
林渔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渔舟。
写在林烬安旁边,挨得很近。
工作人员接过表格看了一眼,笑着说了句什么。林烬安的回答很短,但林渔舟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
林烬安这人没脸没皮的,还能让他害羞嘛?
“她说什么?”走出民政局的时候,林渔舟问。
林烬安没看他,盯着手里的结婚证,全都自己收了起来。
“她说,你们两个很配。”
林渔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还以为是什么很露骨的话呢。
“那你的耳朵红什么?”
林烬安把结婚证收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抬眼看着他。
“因为这是最美的祝愿。”
林渔舟看着他那副明明在说情话还要装出一副“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好笑。
两辈子了,从冷宫到罗马,从木头兔子到结婚证,手段在变,招式在变,连名字都在变。
但骨子里那点东西从来没有变过。
爱是真的,笨也是真的。
“走吧。”林渔舟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回酒店。我累了。富豪也需要倒时差。”
林烬安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林渔舟。
“好。回酒店。”
他们在罗马待了两个星期,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逛博物馆,吃冰淇淋,在西班牙广场的台阶上晒太阳,在许愿池前投硬币。
林渔舟投硬币的时候闭着眼睛许了很久的愿。
林烬安在旁边等,等他睁开眼,问:“许了什么?”
林渔舟看了他一眼,笑了。“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你告诉我,我帮你实现。”
林渔舟笑了一下:“其实没有许愿,因为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
刚刚在许愿的时候脑子里闪过很多想要的,可都被一一否决了。
因为这些东西他已经全部得到了。
罗马的晚霞落在两个人肩上,许愿池的水声在身后响着,硬币沉入水底,安安静静地躺在千百枚硬币中间。
林烬安看着他笑的样子,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握住林渔舟的手,掌心的温度传过去,十指扣紧。
“走吧,”林烬安说,“吃冰淇淋去。”
两个人转身离开许愿池,背影融入罗马黄昏的暖光里。
游客们还在投硬币,还在许愿,还在相信那些古老的传说。
而他们已经不需要再向谁许愿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