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封骁睁开眼,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秦望的后脑勺上。
秦望埋在被子里,肩胛骨的轮廓在薄被下面拱起一个弧度,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微微起伏。
封骁靠在枕头上,垂眼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被取悦了的戏谑。
“就这么饿?”
秦望的动作顿了一下,从被子里抬起头,嘴唇还泛着水光,红得不像话,从唇珠一直红到唇角。
他点了点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的,老老实实地回答:
“……好像更饿了。”
耳尖的红从昨晚就没褪过,在晨光里像两颗熟透的浆果,一掐就能挤出汁来。
封骁挑眉,抬脚,脚掌抵着秦望的肩膀,轻轻一蹬。
秦望被封骁踹得往后一仰,双手撑在床垫上才稳住,整个人跪在床上。
衣衫不整,嘴唇红肿,眼底全是不知餍足的渴求,像一只被主人从食盆前踢开的狗,委屈巴巴的,但眼睛还黏在食盆上。
封骁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又不是最后的晚餐,别那么贪。”
秦望跪在床上,闻言眼睛一亮。
那双眼里有光,不是昨晚那种卑微的、祈求的、像溺水者抓浮木的光。
而是一种被神明允诺了未来之后,终于敢抬头看太阳的光。
他的唇角缓缓上扬,弧度不大。
他跪在床上,晨光落在他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干涸的心底钻了出来,嫩绿的、脆弱的、拼了命也要往外长的。
封骁已经走进了洗手间,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秦望还跪在床上,慢慢低下头,把脸埋进封骁睡过的那只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
临近中午,天空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一架飞机,在岛屿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降落在岛东侧的临时停机坪上。
封骁换了件浅绿色的薄衫和休闲短裤,领口微敞,头发随意抓了两下。
他看了秦望一眼,伸手,掌心朝上,手指勾了勾。
秦望看着那只手,喉结滚动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封骁的手指收拢,扣住他的手,掌心贴着掌心,十指交握。
秦望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指尖麻到肩膀,从肩膀麻到心脏,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们并肩走向停机坪。
飞机降落,舱门打开,王导第一个走出来。
圆脸泛着油光,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老远就伸出手朝封骁走过来。
“封骁啊!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他握着封骁的手使劲摇了摇,然后转向秦望,双手合十,姿态放得很低,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感谢秦总慷慨赞助。我还正愁去哪找个无人小岛拍外景呢,您就把场地都准备好了!”
秦望微微一笑,那笑容恰到好处。
“举手之劳。岛上设施简陋,招待不周,王导多担待。”
封骁站在旁边,嘴角弯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随后,苏瑾从舷梯上走下来。
天蓝色衬衫,墨镜架在鼻梁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目光从下飞机的那一刻就锁在了封骁身上。
确定人好好的,才看到了两人交握的手。
苏瑾的步子顿了一下。
他把墨镜摘下来,露出带着明显青黑的眼底,像是整夜没睡,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走过来,站在封骁面前,目光终于从两人交握的手上离开,移到秦望脸上,嘴角弯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秦总果然慷慨。听说您正在推进的几个项目,一日之间……全都另送他人了?”
秦望迎着他的目光,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笑而不语。
苏瑾的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身后传来了另一人的声音。
沈清寒穿着浅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圆领衫,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他快步穿过人群,走到封骁面前,目光黏在封骁身上,上上下下看了两三遍,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封、封老师,您没事就好。”
封骁松开秦望的手。
手臂自然地揽上沈清寒的腰,掌心贴着他后腰的衣料,拇指刚好卡在腰窝的位置。
低头,嘴唇贴上沈清寒的耳垂,轻轻咬了一口。
“怎么还叫我封老师?”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带着那种沈清寒最受不了的、懒洋洋的、让人腿软的磁性。
“不是说了可以叫名字的吗?”
沈清寒的脸从耳根开始泛红,像被人往皮肤底下点了一把火。
他垂下眼,睫毛颤了几下,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封骁。”
封骁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收紧了揽在他腰上的手,偏头看向王导。
“王导,什么时候开工?”
王导正指挥工作人员往下搬设备,闻言回头,笑得满脸褶子。
“下午!下午就开始!”
封骁点头,揽着沈清寒往别墅的方向走去。
苏瑾站在原地,看着封骁和沈清寒并肩走远的背影,手里还攥着墨镜,指节泛白。
秦望站在他旁边,看着同一方向,沉默了良久才开口。
“他对谁都是这样。”
苏瑾偏头看了秦望一眼。
秦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沉稳、滴水不漏。
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着,指尖空落落的,像刚失去了什么重量的东西。
苏瑾收回目光,把墨镜重新戴上,镜片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
“我知道。”
......
拍摄从下午一直持续到傍晚。
按照剧本,是学校数学竞赛的包机在太平洋上空遭遇气流,迫降在一座无名岛屿。
无人伤亡,通讯设备还能用,救援队明早到达。
所有人需要在岛上度过一晚。
肖锋作为带队老师,成了这群继承者学生唯一的依靠。
王导把剧组分成三组。
一组拍学生捡柴火,一组拍肖锋搭建临时庇护所,一组拍海平面的日落空镜。
封骁把湿透的开衫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拧了一把,海水哗地浇在沙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