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霄则选择了制高点。
他架起三脚架，先是拍了几张气势恢宏的全景，纳木措的辽阔、雪山的巍峨、天空的深远。
但随后，他却把镜头拉近，对准了湖边的文斯年。
那时文斯年正蹲在水边，指尖点着水面，似乎在试探高原圣湖的温度。他缩着脖子，奶油蓝的冲锋衣被风吹得鼓鼓的，像只笨拙的小企鹅。
陆北霄透过取景器看着他，按下快门。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换了角度，又拍下一张。
文斯年站起来转身，看到了他，笑着点了点头。
陆北霄没有再按快门，而是把相机放下，回了一个点头的致意。等文斯年转回去，他才再次举起相机。
文斯年站在那儿，没有刻意摆姿势，风吹着他的头发和衣服，眼神安静又清澈。他似乎在发呆，又似乎在感受什么，整个人有一种浑然天成的、不自知的美。
陆北霄拍下了这张。
画面美得像一幅古典油画，让人移不开眼。
他低头看着屏幕里的成像，不自觉地笑了笑，这个人，怎么连发呆都这么好看？
江临则是另一种行事风格。
他一个人静坐在湖边的石头上，墨镜遮脸，双手抱臂，看似在休息，实则在等待光线。
等光线到位了，他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文斯年走去。
这时文斯年正和苏念卿凑在一起看手机里的照片，两个人挨得很近，头碰着头，笑得前仰后合。苏念卿的手搭在文斯年肩上，姿态亲昵得刺眼。
江临没有凑过去。
他站在远处，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举起相机，拍下了一张。
后来苏念卿走了，文斯年一个人站在湖边，缩着脖子拉高拉链，鼻尖被风吹得有点红。江临又按了一张。
文斯年转头看到他，笑了笑，江临又按了一张。
他拍的文斯年，有一种电影镜头般的叙事感，仿佛每一个瞬间都是一个故事的切片，有开头，有发展，有让人忍不住猜测的结局。
江临低头看着相册里的三张成片，沉默了很久。
于是他把其他照片都删了，只留了这三张。
两个小时的拍摄时间结束，大家陆陆续续回到车上。
郭导已经在车里等着了，手里拿着平板，一脸神秘莫测。
“选照片吧，”郭导宣布规则，“每个人选三张，发给我。网上的投票通道会在收齐照片后开启。”
苏念卿第一个凑过去，把手机举到文斯年面前：“你帮我选！我拍了几十张，眼都挑花了！”
文斯年接过手机，翻看着相册。
苏念卿拍的照片里，大部分是风景，小部分是人物，而人物几乎全是文斯年。
“这张。”文斯年指着一张自己站在土坡上低头的远景。
画面里的他在画面里有些渺小，背景是浩瀚的湖和山，只有那一抹奶油蓝格外醒目。人在天地间，小得像一粒尘埃，却又鲜明得像一颗星星。
“还有这张，”文斯年又翻到一张自己蹲在湖边的侧影，“构图很舒服，光线也柔和。”
苏念卿点头如捣蒜，突然看到第三张，是温以宁蹲在草丛里拍花的背影。
“这是你拍的？”文斯年问。
苏念卿愣了一下，随即挠挠头：“哦，刚才路过随手按的。宁宁那背影……还挺可爱的，圆滚滚的，像颗小橘子。”
文斯年笑着说：“这张也留着吧，挺好看的。你拍人物其实比拍风景有感觉，别老拍我了，多拍拍别人。”
“我就喜欢拍你，”苏念卿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别人有什么好拍的。”
文斯年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苏念卿抢回手机，“就这三张了，发发发。”
温以宁选得很快，他本来就拍得少，只有几张风景和一张文斯年看雪山的侧影。
他把那张侧影看了又看，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后还是发了出去。
反正……反正大家发的都是文斯年，多他一张也不多。
他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耳根却悄悄红了。
江临选了三张全是文斯年，分别是缩脖子、转身笑和点水纹的瞬间。
陆北霄选了两张文斯年，还有一张是文斯年和苏念卿站在一起看手机的互动照。
那张合照里，两个人挨得很近，苏念卿的手搭在文斯年肩上，文斯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陆北霄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把它发了出去。
就当是……记录吧。
他这样告诉自己，心里却有点酸涩。
越珩选了两张文斯年，第三张却是一张纯粹的风景。
雪山顶被云层透出的光照成了金色，壮丽而孤寂。画面里没有一个人，只有天地，只有光，只有沉默的雪山和流动的云。
他想起自己拍下这张照片时，文斯年就在他身后，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低头看着手机。
某一个瞬间，他仿佛感觉到了圆满。
天地在前，喜欢的人在后，多么值得留念。
即使他不在画面里，但他在我心里。
越珩这样想着，把照片发了出去。
宋时予并不想参与约会权的争夺，随意选了两张合照，和一张自己画的速写。
周砚白则全是文斯年的背影照，他站在湖边、他蹲在石滩上、他走在夕阳里。每一张都是背影，每一张都透着一种克制的、不敢上前打扰的温柔。
回程的路上，三个半小时的漫长等待里，弹幕已经把嘉宾们上传的照片翻来覆去地讨论烂了。
【江临拍的文斯年好有故事感，这实在太美了！每一张都像电影截图！】
【江临的技术无可置疑，可如果我有年年那样的美貌，肯定怎么拍都好看，好羡慕……】
【我同意楼上的说法，就连周医生拍的背影照都好看。】
【陆北霄那张合照感好强，像电影截图。等等，合照？陆北霄为什么要发苏念卿和年年的合照？他不吃醋吗？】
【越珩怎么选了一张风景？他不应该最想拍文斯年吗？这风景虽然好看，但……】
【楼上不懂，这叫留白艺术。越珩那张风景照，构图和光影绝了，专业级的。】
【苏念卿那张远景好有意境，没想到女王也有细腻的时候。年年在天地间那么小一点，却那么醒目，绝了。】
【哇，年年镜头下的每一个人都有各自的特色诶！他拍温以宁那张好可爱，拍江临那张好有氛围，拍宋时予那张好专注！年年是懂每个人的！】
【年年是什么人间小天使啊，每个人都拍得那么用心……】
当车停在酒店门口，大家直奔餐厅。只有苏念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拽着郭导的袖子晃：“郭导，要不先别吃饭了，直接公布结果吧！我等不及了！”
郭导慢条斯理地端起碗筷，夹了一筷子青菜：“不行，先吃饭，补充体力。高原上饿着肚子容易高反，你们年轻人不懂。”
“我不饿！”苏念卿瞪他。
苏念卿扒了两口饭，筷子一放，直勾勾地盯着郭导。
郭导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筷子都拿不稳了，只好投降："行行行，公布公布。你们这些年轻人，一点耐心都没有。"
他拿出手机，打开后台数据，清了清嗓子："行，公布结果。第一名，江临，得票率百分之三十一。第二名，陆北霄，百分之二十八。第三名，越珩，百分之二十五。"
苏念卿一听没自己，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椅子上长长叹气：“完了，完了完了完了，我又没赢到约会权……"”
“好了好了，”郭导眼神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兴奋，“请前三名选择明天的约会对象。规则你们都懂，被选中的不能拒绝。”
全场安静了一瞬。
江临没有丝毫犹豫，目光直接落在文斯年身上，声音清晰而坚定：“我选斯年。”
全场安静了一瞬。即便他们心里都有所猜测，还是抱着侥幸心理，而江临的答案无非是一把快刀，斩断了他们最后一丝期待。
苏念卿垂下眼睫，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失落。
“……恭喜。”他最终只说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紧接着，陆北霄也说出了自己的选择。
只不过这个答案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我选越珩。”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苏念卿刚喝进嘴的水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咳咳咳……你说什么？！”
温以宁嘴巴半张着，筷子上的菜迟迟没有送进口中，悬在半空微微发颤。
越珩端着水杯的手一顿，缓缓转头看向陆北霄，眼神里尽是疑惑和不解。
宋时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兴味。
周砚白翻文献的手也停了。
文斯年心中更是泛起惊涛骇浪，原著里也没有这段啊！这剧情怎么开始跑偏了？！
【？？？陆北霄选越珩？？？】
【他不是一直盯着文斯年吗？这是什么操作？我CPU烧了！】
【这是为了帮江临扫清障碍？还是说他想和越珩单挑？这俩人明天该不会约着去打一架吧？】
【想什么呢？越珩的那双手可是上了保险的，怎么可能动手？但陆北霄这操作我真的看不懂……】
【陆北霄要是把第三名选走了，那是不是意味着其他人都没有被邀请约会的机会了？苏念卿、温以宁、宋时予、周砚白，全凉凉了？】
【我靠，这剧情反转得我头皮发麻……】
陆北霄仿佛没感觉到周围惊悚的目光，平静地坐在椅子上，甚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越珩依旧看着他，眼神深邃，没说话。
他在判断，判断这个选择背后的深意，是试探？是警告？还是……别的什么？
郭导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咳嗽两声掩饰尴尬：“由于第二名选择了第三名，其余没有被邀请的嘉宾明天自由活动。尽量不要走太远，如果要外出，请带上工作人员。”
苏念卿不死心地举手：“那个，被邀请的人如果不想去……”
郭导打断他，“规则之前就说了，不可以拒绝。”
苏念卿悻悻地放下了手，撇撇嘴：“……万恶的资本家。”
“这叫节目效果，”郭导笑眯眯的，“年轻人，要懂得奉献。”
散场时，餐厅里的气氛微妙极了。
苏念卿走到文斯年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故作轻松：“明天跟江临好好玩，记得多拍点好看的照片。江临那技术，不拍可惜了。”
文斯年点点头，看着苏念卿眼底的失落，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甚至想劝苏念卿转移目标，说不定还有机会。
温以宁走过来，小声说了句“要玩得开心哦”，声音软软糯糯的，像块棉花糖。他说完便跟着苏念卿走了，只不过他的背影都蔫了，肩膀垮下来，再也没有当时在纳木措时的开心与自在。
文斯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越珩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底，陆北霄已经在餐厅门口等电梯了，背影挺拔得像棵松。
越珩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两人之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明天几点？”越珩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你想几点？”陆北霄反问，侧脸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冷峻。
“都可以。”
“那就八点吧。”陆北霄按了电梯键，“大厅见。”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越珩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心里有些乱。
他选我干什么？
谈心？还是想警告我离文斯年远点？
他侧头看了一眼陆北霄，对方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那张脸永远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电梯到了。
陆北霄率先走出去，头也不回：“晚安。”
“……晚安。”越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眉头微微蹙起。
文斯年和宋时予走在最后，两人没坐上那趟电梯，只好等下一趟。
“明天要拍好看的照片。”宋时予突然重复了一遍苏念卿的话，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打趣，又像是在暗示什么。
文斯年瞥他一眼：“你也打趣我。”
“不敢，”宋时予笑了笑，没接话，只是看着电梯门上反射的两人身影，“只是好奇，江临会带你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文斯年说，。
电梯到了，两人走进去。宋时予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会紧张吗？”
文斯年愣了一下，老实点头：“多多少少都会有一点。”
“紧张约会，还是紧张别的？”
文斯年没说话。
宋时予也没追问。他不需要问，反而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加入这场足够混乱的修罗场。至少，他能保持清醒，能站在旁观者的位置，看清每个人的心思。
这种清醒，有时候是种幸运，有时候也是种悲哀。
回到房间，宋时予给文斯年倒了杯水，便回卧室了。
文斯年坐在沙发上，看着冒着热气的水杯，心里却静不下来。
他拿起手机，打开群聊，里面安静得很。
过了一会儿，苏念卿才发了一条消息。
苏念卿：【朋友们，明天我要在酒店睡一天，谁也别叫我。我要把今天的耻辱用睡眠埋葬。】
温以宁：【我要出去逛逛，听说酒店旁边有个书店。】
江临：【明天我打算和斯年去八廓街，有推荐的店吗？】
温以宁：【有个甜茶馆，在当地很有名，你们可以去试试。叫"仓姑寺甜茶馆"，在八廓街里面，有点难找，但味道很好。】
江临：【好，记下了。谢谢。】
苏念卿：【@江临，你一定要给斯年拍好看的照片，不然我饶不了你。我要检查的！】
江临：【放心。】
群里又恢复了安静。
越珩和陆北霄都没有说话。
文斯年盯着屏幕，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下午越珩在车上说的那句话：
"我也说不清。"
那时的越珩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是所有人都没见过的、不自信的越珩。
在比赛场上如此风光自信的一个人，也难过情关。
文斯年闭上眼睛，一个人安静地待了片刻，又睁开。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涩涩的，带着一点高原特有的矿物质味道。
他把杯子放下，关了客厅的灯，进了卧室。
黑暗里，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希望明天和江临的单独相处不会太尴尬，至少希望对方不要表达得太过明显。任何拒绝的言语，哪怕是委婉拒绝，都会伤人。而他，不想伤害任何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
至于陆北霄和越珩明天会发生什么，他现在无暇吃瓜了。
哎……要是没人邀请他就好了，他就可以在酒店看直播、吃瓜、嗑cp，顺便研究一下剧情到底崩到哪儿了。
那日子，光是想想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