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没有忘记苏念卿交给自己的任务,必须让文斯年出片。
他让文斯年在红墙边站着,风衣的下摆被风吹起,文斯年低着头在看手机,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又走到一棵老树下,树干极粗,树冠茂盛,枝叶遮住了半边天。
文斯年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树顶,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
江临调整着手机的曝光按下快门,心跳快得手指有些颤抖。
随后两人又逛到一条小巷子里。
巷子有些窄,两边的墙却很高,墙上的白漆有些脱落了,露出里面的石块。
文斯年走在前面,江临叫了他一声,文斯年回过头来。
快门按下去的那个瞬间,文斯年的眼神格外宁静,嘴角带着一点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像是不经意间地一次回眸,又像是通过眼神与身后的人产生了一次短暂的交流。
无论是哪种,都足以令人心动得方寸大乱。
弹幕急得不行。
【啊!!!让我康康!!!】
【江临!你倒是把照片发出来啊!急死我了!】
【光是通过直播间的镜头我都已经觉得年年美得不可方物了,不敢想江影帝拍得有多好看!】
【江临,你是会吊人胃口的,我已经急的抓心挠肺了!】
江临没看弹幕,而是翻看着刚才拍的那些照片。手机屏幕上的文斯年充满了神性,江临甚至产生了一些恐慌,仿佛真的看到了神明降落人间,而人世间的情爱是否会玷污了这位神明。
文斯年也凑了过来,江临赶紧息屏,“回去再给你看。”
“为什么?”
“因为我要先选几张发微博。”
文斯年哭笑不得,说你刚才拍的时候不是说就随便拍的吗。
江临说:“我敢说你也敢信啊?你忘了苏念卿昨天是怎么对我耳提面命的?我要是敢敷衍,回去他就得把我撕了。”
弹幕笑成一片。
【江临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这确实是女王做得出来的事!】
【苏念卿只是你的借口吧,明明你拍得那么专注,怎么可能只是因为苏念卿的嘱咐?】
【嗐……一些来自于影帝的口是心非罢了……】
逛到中午,两个人到了玛吉阿米。餐厅在八廓街东南角的一栋黄色小楼上,据说是仓央嘉措约会的地方。
江临提前订了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他们点了烤羊排和藏式火锅。
火锅一端上来,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羊肉切得薄薄的,堆在盘子上面,下面是白菜、萝卜、粉丝,还有几片不知道是什么的菌子。
文斯年夹了一片羊肉,在锅里涮了两下,蘸了蘸料。
“好吃吗?”江临有些紧张问。
文斯年笑着点头,又夹了一片。
江临放心了,拿起了筷子,慢悠悠地吃着。不是不饿,是习惯了慢慢吃。拍戏的时候要控制体重,营养师说放慢吃饭的速度,可以更快让身体产生饱腹感,所以他都养成习惯了。
吃完午饭,两个人从玛吉阿米出来,沿着八廓街继续走。走了没多远,江临看到路边有一家咖啡厅,二楼还有个露台,可以看到八廓街的全景。
“要不要上去坐坐?”江临问。
文斯年点了点头。
两个人上了二楼,在露台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我猜,你应该想画画了吧?”江临笑道,“一路上我看你搓了好几次手指。”
他顿了顿,有些无奈地继续说,“你其实可以跟我说的,我希望我对你的邀请不会给你造成压力,你也不需要把它当成约会,而是当做我们互相多了解彼此一点的机会,或者是好友之间的相伴而行。”
文斯年没想到江临注意到了自己想画画时会搓手指的习惯,听他说出那番话,心里也坦然了不少。他昨天其实是有些紧张的,怕江临今天会说一些比较直白的话,可事实上,江临没有给他任何压力,两人之间的相处都是松弛和舒适的。
“我没觉得有压力,只是怕如果我坐下来画画,你会很无聊。”文斯年如实的说。
“不会无聊,其实我不拍戏时,也经常一个人坐着看书或者看电影,我还挺享受安静的时光的。”江临笑道,“那你坐这儿画吧,我看这儿风景不错,正好我可以看看你平时画画是什么样子。”
文斯年点了点头,从帆布包里拿出本子和彩铅,江临去前台点单,点好后,把椅子挪到文斯年旁边,安静地看着他画画。
【江临真的很贴心很温柔啊,连文斯年的一些小动作都注意到了。】
【他真的是一个心思很细腻的人,粉上他就真的脱不了粉了……】
【我从他的第一部戏就粉他了,一直到现在,从来没有过放弃的念头。】
【文斯年真的好美啊,又不仅仅是美,他将男性的英气和五官上的俊美融合得很好,完全不女气!】
【我朋友也是自然卷,可为什么他像个泰迪,而年年却像阿波罗?透着纯洁与光辉的神性……】
【我也是自然卷……不得不说,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的好大……】
【江影帝说他要看看年年是怎么画画的,其实他只是在近距离偷窥年年的美貌。】
【人之常情,是我,我也看。】
【人之常情+1】
【+10086】
文斯年画得很专注,窗外的八廓街在他的笔下慢慢成形。他没有画那些标志性的建筑,画的是巷道,是房屋的轮廓,是走在路上的人。人很小,看不到五官,能从衣服的颜色和走路的姿态能分辨出哪些是游客,哪些是当地人。
不知过去了多久,文斯年画完了窗外的街景,放下画笔,长舒了一口气。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发现咖啡已经凉了。
“嗯?你什么时候出去买的?”他注意到桌上多了一份桂花酸奶和酸奶蛋糕。
江临说:“刚才。我看你画得很认真,就没打断你。”
文斯年确实喜欢喝酸奶,也喜欢吃奶制品,他有些惊喜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蛋糕,放进嘴里。
“好吃,”他说,“好浓郁的奶香味。”
江临笑了笑,把蛋糕和酸奶往他面前推了推,“喜欢就多吃点。”
文斯年又舀了一勺,这次吃得慢了些,在嘴里慢慢抿着,让奶香味在舌尖上多停留一会儿。
他把蛋糕吃完了,又把酸奶喝了,酸奶上面撒了桂花,香气很浓郁,搭配上酸奶的口感,让他一口一口的停不下来。
他把空碗放下,拿纸巾擦了擦嘴。
江临已经将桌上的笔和本子收进了他的帆布包里,把包背在自己肩上,“走吧,咱们去下一个地点。”
文斯年端着没喝完的咖啡站起来,跟在江临后面。
【江临突然多了几分人夫感……】
【他背文斯年的包,文斯年端着咖啡跟在后面,像不像出门散步的情侣?】
【文斯年吃得好香,给我看饿了。】
【桂花酸奶和酸奶蛋糕!我记住了!】
下午四点多,两个人到了南山公园。公园在拉萨河南岸,从这边可以看到布达拉宫的全景。山不高,坡度也不陡,沿着湖边走,水很静,倒映着天上的云和对面的山。
文斯年在湖边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拍照。江临把喝完的咖啡杯接过来,找了个垃圾桶扔进去。
他安静地站在文斯年旁边,看着对方为风景驻足、记录风景的样子,心中隐隐开始期待着下一次约会,两人一起欣赏更多的、不一样的景色。
太阳开始往下走了,光线变得柔和起来,不再像中午那么刺眼。湖面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波光粼粼的绸缎,风吹过来时,光影碎成一片一片。
江临和文斯年并排坐在湖边的椅子上,看着太阳往下落,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直播镜头里只有两道背影,和半藏在山峰后面的落日。
【好美啊……】
【这里恐怕在接下来一段时间成为热门打卡点。】
【我已经和闺蜜约好下周出发了!】
【川西!等我!】
【不行了,我要去收拾行李了,看来这趟川西之旅真的势在必行了!】
这一刻格外安静,文斯年坐在椅子上,看着远处的山和落日,犹豫了很久,抬起手捂住了胸口收音的麦。
“江哥。”他叫了一声。
江临转过头看他,见他捂着麦,也把自己的麦捂上了。
文斯年说:“最近好些了吗?”
江临一愣,他一开始还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细细琢磨后有些震惊,这事儿是绝对保密的,只有他和唐羽以及自己的心理医生知情,连他父母都不知情。
江临看了文斯年一眼,文斯年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山上,侧脸的线条被落日的光勾出来,那样的柔和。
江临把目光收回,也看向远处的山。
“你怎么知道的?”江临虽然看上去亲切,但他其实是个十分要强的人,不愿意将自己柔弱的一面展现到人前,可这一刻,被文斯年看出来后,他却没有以往的无措,只是觉得内心有些酸软。
文斯年没法说实话,他不能说自己因为看了原著,所以知道对方在拍完《时光交替》之后心理出了问题,看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心理医生。他只能说:“隐隐有些感觉吧。就你拍完《时光交替》后的那段时间,一直到参加《心动信号》之前的状态……不太对。”
江临沉默了一会儿,想起那些日子,《时光交替》杀青之后他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想出门,不想见人,连饭都不想吃,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江临还是杨辛。失眠、恐慌、痛苦,总是在某一刻想起容绪又走了,而自己还活着。
他看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医生,从每周三次,渐渐变成两次,经过了好几个月的治疗和疏导,他才开始分清什么情绪是自己的,哪一部分情绪还停留在戏里,所以他接下了这部综艺。一开始只当出来认识一些圈外的朋友,四处走走玩玩,而他对温以宁那么照顾,除了因为对方年纪最小,还因为温以宁的眼睛很像饰演容绪的那个演员。
可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对温以宁只是哥哥对弟弟的照顾,因为他遇到了文斯年,有了26年人生来的第一次心动,这是在饰演任何角色都没有感受过的饱满情绪。
“斯年,谢谢你注意到了这些,我已经好多了。”江临轻声说,“就是唐哥一直放心不下,偏要跟来。”
文斯年摇了摇头。
太阳又往下落了一些,半边已经藏到山后面去了,山脊线被照成一条金线,细细的,从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
“虽然我并不太懂拍戏的事,”文斯年说,“只是想以外行人的角度告诉你,作为观影者,我们很庆幸你将那么多的人物和故事展现在荧幕前。但那终究是别人的故事,你拍完了,就该走出来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或许你可以试着相信,在平行时空里,那些人物真实存在着,而他们也拥有了不一样的结局。”
江临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在想某一场戏,杨辛穿越了十三次时空,每一次都无法改变爱人病死的结局。他最后吻了吻容绪的眼睛,选择和他一起殉情。
那个镜头拍了很多遍,导演说他的眼神不对,不够绝望。
他当时问导演,什么样的绝望才算对。
导演说,不要嚎啕大哭的绝望,而是你认了,知道无论重来多少次,都无法改变结局,心死如灰。
那场戏江临拍了二十几遍才过。可结束后他却没有松一口气,而是站在片场,看着已经空荡荡的病床,那一刻,他真正成为了杨辛。
平行时空?不一样的结局?
或许容绪在那个时空真的存在,且身体健康。杨辛不再需要穿越时空去拯救他的爱人,不需要殉情,两人会成为一对普通的情侣,每天出门上班前给彼此一个吻,下班后一起回家做饭,两个炮仗性子的人继续过那鸡飞狗跳又快乐幸福的生活。
江临低下头,释然地笑着,没有再捂麦,手放在膝盖上。
“谢谢你,这个角度我从来没想过。”
文斯年也跟着笑,放下了手。
弹幕一片疑惑。
【怎么把麦捂住了?俩人说什么悄悄话呢?】
【急死我了,急得我原地转圈!】
【你俩怎么这么见外呢?到底说啥了?让我也听听呗!】
【pd老师!我唯一的人脉!快去问问他俩说啥呢!】
两个人又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太阳快落到山后面去了,只剩金红色的最后一小截,像谁用刀在空中切了一道口子,光从刀口里涌了出来。
pd站在两人身后,隔着两米远。
“两位老师,网友们都着急了,让你们别说悄悄话了。”
文斯年笑着回头,“知道啦,你们怎么都是些好奇宝宝?”
【啊!!!妈妈!!!他叫我宝宝!!!】
【文斯年!你怎么这么会啊!没错,我就是你的宝宝!】
【我就说嘛,爱上文斯年是迟早的事!】
【这么帅!这么高!嘴还这么甜!老娘不喜欢你喜欢谁!!!】
【我也不想一天天的守着手机过日子啊!可是他叫我宝宝诶!】
【年年回眸的这一幕好美啊!感觉可以拍一个双人回眸照!】
【对!就这个落日!拍个回眸照!直接美翻了!】
pd把这条评论读了出来,“两位老师,要不要拍一张合照?”
江临笑着说:“好啊,拍好了发给我,到时候我再选几张今天给斯年拍的照片,发微博。”
pd把摄像机交给另一个工作人员,让他扛好,自己拿起节目组准备的相机。
他往前挪了挪,找到合适的距离,举起相机。
“一、二、三,回头!”
江临和文斯年同时转过头来。
镜头定格了这一刻,他们的身后是铺满了半边天的落日余晖,两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江临笑得温和,文斯年笑得明亮,像是这一整片天光都落到了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