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馆后台的走廊里,头顶的白炽灯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长。
文斯年走在队伍中间,听着前面苏念卿的鞋跟敲在地面上,笃笃笃的,还挺欢快。
张经理在休息室门口等着,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往里收,整个人看着亲切,但不轻浮。
“来来来,先进来坐,选手们还在台上采访,一会儿就下来。”
休息室里沙发是靠背上搭着几条队服外套,长桌上矿泉水瓶倒了一个,许航的背包歪在椅子旁边,拉链上挂着一个Q版的越珩公仔,做得不太像,脸太圆了。
文斯年多看了一眼那个公仔。
苏念卿已经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整个人往下一陷,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温以宁挨着他坐下,两条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乖乖的。
江临找了把折叠椅拉开,坐在沙发的斜对面,长腿交叠,姿态松弛但不散漫。
陆北霄靠在墙边,双臂抱胸,没有要坐的意思。
宋时予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又转回身,推了推眼镜。
周砚白拿起桌上那瓶倒了的矿泉水拧紧,放回原处。
墙上的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画面里,主持人拿着话筒站在舞台一侧,NSG五个人在她旁边站成一排。
赛后采访的灯光打在越珩身上,队服外套已经脱了,只穿一件黑色短袖。
关于比赛上的问题已经问得差不多了,主持人正笑着翻看手机上的提问板,目光从五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越珩身上。“Jade,网友们让我问问你,今天状态这么好,是不是和某个人有关呢?”
台下还没散完的观众席传来一阵起哄声。
越珩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话筒说了两个字:“是的。”
那两个字说得干净利落,说完后脸上又不自觉地浮现出温柔笑意,连见惯了大场面的主持人都不由得愣了一瞬。
“你去参加节目后,大家还很担心你会在比赛时状态下滑,或是跟队友脱节,跟不上节奏,”主持人很快找回节奏,“现在看来,应该是网友们多虑了。”
越珩想了想,“可能是距离产生美吧。”
于之境(Truth)听了这话,微微侧了头,抬手掩住唇边的笑意。
高武(Kid)就没那么克制了,学着越珩那副冷脸样子用口型模仿了一遍那两个字。
台下的粉丝们笑得越来越欢腾。
主持人识趣地收了尾,笑着说感谢NSG接受采访,预祝决赛再创佳绩。五个人对着镜头微微鞠躬,转身走下舞台。郭放走在最后,下台阶的时候回头冲粉丝席挥了挥手。
休息室的门开着,走廊里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
越珩推门进来时,郭放(Put)还在绘声绘色地讲述今天的比赛,“哥!你那个三杀!对面ADC脸都绿了!”
他比划着,两只手在空中画了个大圈,“他在耳机里跟他辅助吵起来了,我们刚才在手机里看到粉丝们说的!”
越珩没接话,目光越过郭放的肩膀,落在房间另一头。
文斯年已经离开了沙发,站在窗边,正低头看手机,侧脸被走廊透进来的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苏念卿靠在他旁边的墙上,嘴里说着什么,文斯年偶尔点点头。
越珩收回目光,见到人就安心了。
张经理从人群中走出来,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拢过来,“走走走,我这边已经订好位子了,去举行半决赛庆功宴。郭放挑的地儿,他念叨好几个月了。”
“包场?”苏念卿愣愣道,“你们什么情况啊,吃个日料还包场?”
张经理笑了笑,“我们俱乐部是越珩自己家的,从来不缺资金。用老吴的话,这群少爷出门吃饭都是要包场的。”
郭放嘿嘿笑了两声,被许航从后面推了一把。
不过老吴今天没参加庆功宴,比赛一结束就走了。他女儿刚出生没几天,自己一天天待在基地里,除了孩子出生那天他在医院里陪着老婆,第二天就匆匆回了基地。
一天天的,连女儿的照片和视频都没怎么看,就惦记着他老婆在月子中心里恢复得怎么样,晚上更是愧疚得睡不着觉。
一队人从场馆侧门出去,好几辆商务车等在路边。
郭放拉着苏念卿上了第一辆车,说要和他认识认识,其实他已经把前面几期的综艺都补上了,知道这是他哥的劲敌之一,得把人领走,给他哥创造和文斯年独处的机会。
他哥可想文斯年了,就一天不见,话都比以前少了,这不刚才在休息室里见着人了,又开始“柔情似水”了!
苏念卿被他拽着走,回头冲温以宁喊了一句“你别走丢了啊”,就被塞进了车门。
越珩站在第二辆车旁边,没上车,也没催,手插在裤兜里,看向正从台阶上走下来的文斯年。
“坐这辆吧。”他说。
文斯年有些不自在地点了点头。
陆北霄在后面看到了这一幕,脚步一顿,然后转身走向了第三辆车,心想那小子到了自己的地盘,底气都足了。
宋时予跟在他后面,推了推眼镜,什么都没说。
这家日料店是郭放的最爱,藏在S市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门口甚至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暖黄的纸灯笼。推开木门,玄关处铺着青石板,石缝里长着细密的苔藓,空气里有淡淡的炭火味和昆布高汤的香气。
店里的灯光昏黄,吧台后面的师傅正在切鱼生,刀落下去无声无息,一片鱼肉被完整地剥离,断面光滑得像釉面似的。
张经理早已安排好了包场,最大的和室被清了出来。推拉门拉开,里面是两张长桌拼在一起,上面摆好了餐具和冰镇的酒水。
郭放一进门就发出了满足的叹息,“终于吃上了,我馋这家好久了。”
苏念卿跟在他后面脱了鞋,赤脚踩在榻榻米上,“这地方不错啊,你怎么找到的?”
“打比赛赢了请客就来这儿,”郭放说,“越哥买单。”
他目光越过人群找到了正在摘手表的越珩,越珩没搭理他,把表随手搁在桌上。
直播在众人落座时重新打开了。
镜头先对着空碗空碟扫了一圈,然后才慢慢推近,框住正在翻菜单的嘉宾们。
【你们终于开播了!可想死我了!】
【战队粉前来报道!这几人打完比赛当天还能看到人,还是头一遭!】
【这是哪儿啊?环境好好】
【NSG赢了!3:0横扫!Jade今天杀疯了!】
【来看年年的,年年坐哪儿呢?】
文斯年坐在郭导和越珩中间。
这个位置是越珩落座时自然形成的,他拉开椅子,把菜单放在自己和郭导之间,却侧过头问了文斯年一句:“有什么忌口吗?”
文斯年摇头。
越珩便转回去和郭导商量菜品,两个人对着菜单指指点点,看上去是在认真讨论。但坐在斜对面的周砚白注意到了,越珩每次翻页,目光都会先往文斯年那边偏几分,确定对方能看到后,才收回目光落在菜单上。
“郭放说这家的大脂很好,”越珩再次转向文斯年,“你吃生食吗?”
“吃的,我不挑食。”
“那来一份。”
他在“大脂”旁边打了个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