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节目组的车就已经停在文斯年家小区的地下车库里。车顶积了一层薄薄的夜霜,司机正拿抹布擦前挡风玻璃上的雾气。
文斯年拖着行李箱走出电梯,胳膊上搭着羽绒服和围巾,方便下了飞机再穿。
工作人员快步走过来接过行李箱,文斯年道谢后弯腰钻进后座。
车子驶出停车场。
八位嘉宾从不同的出发点出发,在城市还在苏醒的时刻穿过晨雾弥漫的街道,从各自的坐标汇聚向同一个国际航站楼。
越珩从NSG基地出发,张经理没让节目组派人过来,而是亲自送人去机场,回来时准备顺道回趟父母家。
Put裹着毛绒睡衣蹲在基地门口目送他上车,“哥,记得带当地的巧克力回来”。
越珩从车窗里伸出手朝他挥了挥,车开出几十米之后Put才站起来在原地蹦跶了几下,腿麻了。
陆北霄安排的私人飞机停在机场的商务机坪上。
机舱内部是浅米色的真皮座椅,每张座椅旁都配了独立的阅读灯和折叠桌板。
苏念卿第一个登机,往座椅里一窝,转头跟温以宁说自己昨晚熬夜补完了每一期节目,困死了。
温以宁闻言从包里翻出了带加热功能的眼罩递给他,“那你等会儿补个觉,这个眼罩可以调节热度,很舒服的。”
苏念卿接过,“宁宁最好了。”
江临坐在靠窗的位置,头靠着舷窗闭目养神,听到了苏念卿的大嗓门也没睁眼,他昨天录完采访后到家也是深夜了,睡觉时想了不少事情,也没睡好。
周砚白坐在他后排,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一本医学期刊翻开。
宋时予在靠过道的位置坐下之后就从包里掏出了一本芬兰建筑图鉴,翻到拉普兰木屋的章节时微微眯起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陆北霄最后一个登机,在舱门口脱下大衣递给空乘,落座之后跟文斯年打了个招呼,就开始处理邮件。
文斯年和越珩坐在机舱中段相邻的两个座位上。
起飞后没多久文斯年就歪着头睡着了,脑袋随着气流颠簸一点一点地往越珩那边滑,最后搁在了越珩的肩上。
越珩低头看了他一眼,抬手把阅读灯关了,稍微往文斯年那边挪了挪肩膀,也闭上了眼睛。
十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赫尔辛基万塔机场。一行人转乘早已等候在停机坪上的中巴,驱车往北,朝拉普兰的方向驶去。
十月底的北极圈已经进入了稳定的降雪季,公路两侧的原始针叶林被厚雪压得枝桠低垂,偶尔有积雪从松枝上滑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松软的闷响。
天色介于深灰与淡紫之间,车灯扫过路边堆积的雪墙,反射出密密麻麻的细小光点。
度假村被节目组完整包了下来。
几十栋独立木屋散落在森林边缘的缓坡上,每一栋都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屋顶上覆着厚厚的积雪,檐角挂着一排细长的冰棱。
木屋内部是一室一厅的格局,客厅里砌着石头壁炉,旁边码着劈好的桦木柴火。
卧室有一整面朝向森林的落地窗,卫生间里还附带私人桑拿房。
直播信号在众人下车的同时开启。
镜头里,八个穿着羽绒服的身影拖着行李箱站在雪地上,面前是一排亮着灯的童话般的木屋。
郭导站在最前面,搓着戴了手套的手,呼出的白气在镜头前飘成一小团雾。
他等所有人都把行李箱在雪地上放稳之后才开口:“最后一站了。这一次,大家每人单独住一间木屋。我想到了这个阶段,或许离开镜头时,你们会更需要独处的时间,去思考一些事。”他把围巾往下拽了拽,“这一站也不需要大家做饭了,这里的厨师会为你们准备好一日三餐。你们先去房间收拾好,休息一会儿,等会儿我们一块儿去吃晚饭。”
弹幕从直播开启的那一刻就哗啦啦地涌了进来:
【终于又能跟大家见面了,郭导,你知道这三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没有直播的这三天,我如同行尸走肉】
【真不敢想节目结束后,我要怎么度过戒断期】
【楼上的别说了 要哭了】
【哇,这里好美啊,好安静】
【年年的白色羽绒服配红色围巾好可爱】
【好几天没看到新鲜的年年了,想死我了】
【在一溜烟的黑色羽绒服里,年年的白色羽绒服和苏念卿的蓝色羽绒服最打眼】
【挺好的,不会走丢】。
文斯年还有些没适应这么大的温差,国内这会儿穿毛衣刚好,这边羽绒服加围巾才扛得住冻。
在郭导说完话后,他拖着行李箱往木屋群最靠近森林边缘的方向走,雪地靴踩在新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苏念卿本来正蹲在地上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戳雪玩,余光扫到那个白色身影在移动,立刻拖着行李箱滴溜滴溜地跟上去,入住了文斯年左边那间木屋。
越珩自然不会落后,推着行李箱跟在文斯年身后,在苏念卿走向左边的木屋时,他当机立断占领了右边的那间。
其他人眼看着文斯年左右两侧的木屋都被抢了,也没什么可争的,默默选择了离自己最近的屋子。
陆北霄进门之前在门口站了片刻,朝文斯年那间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看了一眼。
周砚白和宋时予入住了两栋相邻的木屋,而江临和温以宁分别住在宋时予和周砚白的两侧。
木屋里的壁炉已经烧了好一阵子,桦木柴火在炉膛里噼啪作响,偶尔溅出几点火星落在炉前的防火毯上。
整间屋子弥漫着干燥的木质暖香,和窗外那片冰天雪地之间隔着一整面结了层薄霜的落地玻璃。
文斯年进屋之后先把羽绒服脱了挂在玄关的衣架上,再换上拖鞋。
随后他提着行李箱进了卧室,衣服一件件整理出来,挂进衣柜里。
收拾完之后他坐在床边试了一下床垫的软硬度,整个人往后一倒,脑袋陷进蓬松的羽绒枕头里就起不来了。
他本来只是想闭眼休息几分钟,结果壁炉里火苗舔舐桦木的白噪音和他眼皮底下那片暖红的微光混在一起,把他整个人卷进了睡意里。
文斯年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隐隐听到了敲门声响起,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壁炉里的火还旺着,窗外已经黑透了,他踩着拖鞋穿过客厅,打开房门的一瞬间冷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扑面而来,他眯了眯眼睛。
越珩站在门外,黑色羽绒服的肩头和帽檐上沾了一层细密的雪粒,也不知道在外头站了多久。
他看着文斯年脸上的迷糊表情,嘴角一动:“我一猜就知道你睡着了。郭导在群里通知我们去吃晚饭了。”
文斯年揉了揉眼睛,把门拉开,身体往旁边让了让,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不好意思,我确实睡着了。我去洗把脸,马上就来,你进来坐吧。”
越珩跨过门槛走进客厅,在沙发坐下来。客厅天花板的角落里亮着一盏正在录制中的红点指示灯,碍于摄像头还在,他没有跟着文斯年进卧室。
卧室里传来水龙头哗哗的水声,文斯年在洗脸。
越珩就这么坐着等,视线落在壁炉里跳动着的火焰上。
【越珩:乖乖等老婆(bushi)】
【昨天Put还说想跟他哥一起来玩雪呢】
【Put你自己来看看 你哥有空陪你玩吗】
【哈哈哈哈就算他真能来,Jade也不会同意的,带这么大一电灯泡干嘛】
几分钟后文斯年从卧室出来,换了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绒服。
越珩站起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怎么不穿白的了?”
“怕吃饭弄脏了。”文斯年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抬手扯了扯衣摆,有些不确定地说:“是不是穿黑的不好看?要不我还是换回来吧。”
说完就准备离开。
越珩赶忙拉住他的手腕,止住了文斯年转身往卧室走的动作,“不用换,你穿什么都好看。”
他松开手,顺势把文斯年往门口的方向带了一下,“换鞋吧。”
文斯年就这么被他带出了门。
冷空气重新裹上来,两个人并排往餐厅方向走。
不远处的木屋里跑出来一个PD,端着裹了防寒罩的摄像机跟上两人。
弹幕在两人走出木屋了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疑惑。
【????????】
【他俩不太对劲吧】
【不是,就停了三天直播,我们到底错过了什么】
【这是什么小情侣既视感】
【我总有种两人已经亲过了的感觉】
【同上,如果没有更亲密的接触,很难做到这么自然的】
【难怪夺冠那晚Jade把人拐进了NSG基地】
【到了他的地盘,那可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Jade干得漂亮】
【越神是会给自己谋福利的,夺冠奖励:把老婆拐回家】。
两个人并不知道弹幕已经闹翻了天,只安静地走着,享受着此刻的静谧。
他俩还没走出多远,身后传来苏念卿中气十足的喊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斯年!等等我们!”
文斯年回过头。
苏念卿正从木屋群那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温以宁跟在他身后,用围巾包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
再往后是江临、周砚白、宋时予和陆北霄。
苏念卿跑到文斯年面前才停下来,弯着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白色的哈气从他嘴里一团一团地往外冒。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被遗弃了的不甘心:“你怎么都不等我们,就自己走了啊?”
文斯年看他喘成那样,伸手帮他拍掉了肩头积的一小层雪粒:“我还以为你们先过去了呢。我睡过头了,没看到郭导在群里发的消息,是越哥过来提醒我的。”
苏念卿直起腰,用手套抹了一把鼻尖上被冻出来的水珠。刚才跑过来的时候,风把他的刘海吹得立在脑门上,听完文斯年的话之后他转过头,那双被冻得微微泛红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越珩:“你怎么没来叫我们呀?”
越珩站在文斯年身边,双手揣在羽绒服口袋里,侧头看了苏念卿一眼,理直气壮地说:“我为什么要叫你?我自己跟斯年一起过去不好吗?”
苏念卿勃然大怒,伸手指着越珩,手指在零下的空气里冻得瑟瑟发抖,“好啊!你终于露出你的真面目了!”
他的音量把路边一棵小云杉上积的雪震了一撮下来,啪地落在温以宁的围巾上。
温以宁被冻得缩了缩脖子,默默地把苏念卿的手指按了回去,“别拿手指人,这样不礼貌。”
说完话才用戴着手套的手轻轻地拍掉自己围巾上的雪。
“我跟他还讲什么礼貌?!他都要把斯年拐走了!”
一行人就这么在苏念卿叽叽喳喳的控诉声中继续往餐厅走。
越珩走在文斯年左侧,苏念卿从文斯年的右侧,边走边回头跟温以宁说:“你看看他那得意的样子!”
江临走在后头安静地听,唇边带着一点极淡的、苦涩的笑意。
其余人也默契地保持沉默,越来越强的预感萦绕在心头。
他们脑子里都渐渐有了答案,却不敢把它翻出来看,无法面对,也不想承认,狼狈地欺骗自己:只要没到最后一刻,就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