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斯年难得睡了个懒觉，九点四十几才洗漱完出来。
厨房里已经传来高压锅呲呲呲的响声，客厅地板拖得锃亮，岛台上摆了三盘水果。
高婷在围裙上擦着手，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
“年年，你来尝尝这鸡汤是不是淡了点？”
文斯年舀了一勺，“不淡，刚好。”
高婷又回去盯着砂锅了。
文华丰在卫生间刮胡子，电动剃须刀嗡嗡响。
文斯年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这阵仗，无奈地笑了。
“至于吗？越珩他人挺随和的，你俩不用搞得这么隆重。”
高婷把砂锅盖子盖上，调到最小火，转过身来。
“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我跟你爸只是希望小越能感受到咱们家对他的态度。我们对他好，既是因为我们喜欢他，也是希望他能对你好。”
文华丰从卫生间出来，下巴上还沾着一点剃须泡沫没擦干净。他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处理鱼，头也不抬。
“你是我跟你妈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人家的孩子也是啊。既然以后要成为一家人了，那我们也得让小越的父母放心，让他们知道小越不会在咱们家受委屈。”
文斯年靠着门框，安静了片刻。
他心想，这段话要是录下来给越珩听，越珩估计能高兴一整天。
正这么想着呢，门铃响了。
高婷和文华丰同时停了手里的活，齐齐挤在一起洗手。
“年年，快去开门。”
文斯年快步往玄关走去。
门外，越珩站在门口，浅灰色大衣，米白色圆领毛衣，水洗蓝阔腿牛仔裤。两只手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袋，脚边还放着一箱水果。
这一身装扮，看起来跟刚放学的大学生似的。不过越珩确实也才二十四岁，可不就是大学生吗。
“上午好啊，年年。”
越珩笑着打了个招呼，视线越过文斯年的肩膀，看到正从厨房走过来的高婷和文华丰，立马站直了一些。
“叔叔阿姨好，初次见面，我叫越珩。”
“诶，小越，快进来。”高婷招手。
“快进来坐，吃点儿水果。”文华丰笑着说。
文斯年从鞋柜里拿了双新拖鞋放在他脚边，又伸手去接他手里的东西，放到茶几上。
越珩换了鞋进屋，被高婷牵着在沙发上坐下。
高婷笑道：“这孩子可真高。”
文华丰点头：“是，你才到他肩膀那儿。”
茶几上几乎摆满了越珩提来的礼品。
文斯年往旁边瞥了一眼，越珩的手都勒红了。
一想到这双手拿了那么多奖杯，手握多少荣誉，他心里就难受得厉害。
“怎么拿了这么多东西过来？咱们不是在免税店买好东西了吗？”
越珩指着桌上的东西：“这些是咱们逛免税店时一起给叔叔阿姨挑的礼物。那些是我爸妈的一点心意，早上我回了趟家，所以来晚了。”
“哪里晚了，这才十点不到。”高婷给他倒了杯热茶，“谢谢你和你父母的礼物，太客气了。”
“我去把水果端出来。”文斯年起身往厨房走。
越珩的视线始终跟随着他，眉眼柔和，面带笑意。
高婷和文华丰相视一笑。
夫妻俩什么都没问，也不需要问。越珩的个人信息、家庭背景、性格脾气，他们在节目里和网上已经了解得清清楚楚。
两人打了声招呼便回了厨房。
越珩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文斯年端着果盘走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他笑着坐过去，压低声音。
“这么紧张呢？”
越珩老老实实点头，“我今天看上去还行吗？”
文斯年竖起大拇指，“帅呆了。”
越珩这才笑了。
“我早上出门的时候，为了显得成熟稳重一些，穿了一身黑。结果一回家，就被我妈批评了。让我去换身衣服，别整得跟开会似的。”
文斯年笑得肩膀直抖。
“其实没那么讲究，你怎么自在怎么来。我爸妈又不是不了解你，每期节目都看了的。”
“不一样。”越珩摇头，“第一次上门拜访，印象很重要。”
文斯年忽然正了神色。
“你这样弄得我也紧张了，我明天穿什么去你家啊？”
越珩牵住了他的手，把玩着他的指尖，“你才是怎么自在怎么来。我妈可喜欢你了，天天跟她朋友夸你有多好，还拿我做反面教材。”
“阿姨怎么说的？”文斯年既好奇又惊讶。
“她说你性格好，开朗大方，而我天天冷着一张脸，跟谁欠了我几百万似的。又说你跟谁都能玩到一块儿去，不像我那么独。还说当你的父母可真省心，叔叔阿姨把你教得很好。”
越珩一句一句说给他听。
文斯年越听心里越高兴。越珩的家里人对他的印象很好，好到超过了他的预期。
他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看来是不会出现那种“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的狗血剧情了。
两人手牵着手，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厨房那边，高婷拿着锅铲，用胳膊肘碰了碰文华丰。
“这俩孩子，感情真好。”
文华丰点了点头。
“是，现在年代不一样了。我们那时候，谈上了还得保持距离，下班了也要分开走。就怕学校里的同事或者学生家长有意见，说闲话。等咱俩都结婚了，给大家发请柬，把他们吓了一大跳，全都不知道咱俩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高婷听着这段过去也笑得不行。
“后来他们都坐在酒席上了，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呢。直到我大着肚子去上课了，我那办公室的老师还在说咱俩保密工作做得好，不当特工可惜了。”
越珩看着文斯年父母在厨房里有说有笑的，打算过去帮忙。
刚踏进厨房门口，高婷就把锅铲一搁，双手推着他的后背往外赶。
“去去去。我见不得你这双手出现在厨房里，这可是捧奖杯的手啊。”
把越珩推出去了，她回到灶台前，嘀咕了一句：“这孩子身子真结实，那背跟床板似的。”
文华丰接过话头。
“是，你这手啊，可得好好护着，千万不能受伤，这可是为国争光的手。你们总决赛那天，我和你阿姨也看了直播，虽然看不懂，听解说也给我们听迷糊了，但还是给我俩看得又激动又紧张。”
越珩站在厨房门口说：“叔叔阿姨，下次你们和斯年一起来现场看吧。我给你们留位置。”
“你们那票是不是挺贵的？”文华丰问。
“不贵。基本上S市的比赛都在我们场馆打。VIP区第一排的票我们不卖，专门给选手的家人留着。”
文华丰这下高兴了，“那行，下次我们和年年一起去，感受一下年轻人的氛围。”
……
中午。
菜摆满了一大桌子。
越珩趁文华丰和高婷没注意，拍了张照片，发到他和父母的群里。
越擎：【亲家真厉害。你有没有给人家帮忙？】
越珩：【他们不让我进厨房……】
楚雯：【没事，做饭帮不上忙，你就在其他方面多想想办法，关心关心他们的身体情况，看看家里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家具家电。】
越擎：【改天带他们去做个全身体检吧，当老师很辛苦的，身体方面难免有些劳损。】
越珩：【好。】
一顿饭吃得和谐又高兴。
文华丰开了越珩带来的二锅头，给自己倒了半杯，又给文斯年倒上。
轮到越珩的时候，他摆了摆手，“小越开车来的，不能喝酒。”
“他酒量也不好。”文斯年补充。
越珩默默地把自己的杯子挪远了半寸。
夫妻俩依旧没有问越珩家庭和父母的事。反而很乐意听他讲节目里那些没播出来的花絮。
比如巴厘岛的漂流时，工作人员翻船了，拉普兰的哈士奇把文斯年舔了一脸口水，火锅那天苏念卿吃了多少盘毛肚。
越珩说得不紧不慢，偶尔被文斯年在旁边纠正“不对，最后大半盘毛肚留给工作人员吃了”，他就改口说“对，是我记错了”。
午饭结束后，越珩站起来开始收碗。高婷还没来得及拦，他已经把一摞碗端进了厨房。
高婷正准备跟过去，又被文斯年拉住，“妈，就让他洗吧，我在旁边盯着。你什么都不让他做，他反而不自在。”
高婷站在厨房门口，忧心忡忡地看着越珩把一个盘子在水龙头下面翻来覆去地搓。
越珩洗得极其认真。一个盘子来来回回搓了四五遍，才放进清水槽里。
文斯年在旁边清理灶台，用抹布把油渍一点一点擦干净。趁着过来洗抹布的时候，越珩压低声音问道：“叔叔阿姨怎么不问我家里是什么情况？”
文斯年拧开水龙头，搓着抹布。
“首先，他们通过节目和上网，已经对你的家庭有了大致的了解。其次，他俩觉得你对我怎么样才是最重要的。你的家庭背景不是他们考量你是否合格的参考条件。”
越珩抿了抿唇，有些忐忑地问：“那……你觉得，我合格了吗？”
文斯年把洗好的抹布拧干，搭在水槽边上，转头看他。
“越哥，我爸妈有多喜欢你，看不出来？你居然还问我这么幼稚的问题。”
越珩低头继续洗盘子，嘀咕道：“我这不是担心叔叔阿姨是出于礼貌才这么热情的吗。”
文斯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笑着接过越珩手里的盘子。
“我来洗吧。你这速度，得洗到天黑去了。”
越珩站在旁边，看着文斯年熟练地把盘子一个个冲干净、擦干、放进沥水架。
他把手上的泡沫冲干净，擦了擦手，拿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
下单了一个洗碗机。
订单显示：预计一小时后送达。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心想，既然不让我洗碗，那就都别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