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
越珩和文斯年带着卓玛回了越家,车刚停好,后头紧跟着又拐进来一辆SUV,是文华丰和高婷到了。
文华丰从车上下来,绕到后备箱拿礼品。
高婷拿着保温杯去找卓玛,“孩子,这是阿姨煮的红糖姜茶,天冷,喝点暖暖身子。”
卓玛道谢,双手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喝着。
楚雯小跑过来,往卓玛兜里塞了几颗糖果。
越擎一边走一边冲他俩招手,“文老师,高老师,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你等很久了吧?”
“就几分钟。快进屋,外头冷。”
越珩帮卓玛把高温杯盖好,“要不要跟哥哥去骑马?”
卓玛点头,“公园里也能骑马吗?”
在她眼里,这里跟前几天文斯年带她去玩的公园一样漂亮。
文斯年笑道:“这里是越哥哥的家,不是公园。”他抬手一指,“那后面,养了马,还等着你取名字呢。”
越珩和文斯年一人一边牵着卓玛往后院走,卓玛时不时抬头问着什么。
楚雯挽着高婷的手往屋里走,两个人边走边聊,从院子到客厅这段路已经聊完了今年期末考班上孩子们的成绩怎么样。
后院的马场上,珍珠正低着头吃草,旁边多了两匹马。一匹是纯黑的公马,鬃毛油亮,另一匹是棕色母马,个头稍矮,温顺地挨着珍珠。
“黑的叫墨川。”越珩说。
“棕的还等着你给她取名字。”文斯年对卓玛说。
卓玛踮着脚伸手去摸了摸棕马的鼻梁,“叫板栗,可以吗?”
棕马的颜色跟绘本上的板栗一模一样。
“当然可以。这是你越哥哥送给你的新年礼物。”文斯年柔声道。
板栗仿佛十分喜欢这个名字,温顺地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卓玛的掌心。
越珩把马鞍放好,扶她上去。
卓玛踩着马镫,利落地翻身上马。
板栗轻轻打了个响鼻,迈开蹄子绕场小跑起来。
文斯年骑上珍珠跟在后面,越珩翻身骑上墨川,一黑一白两匹马并肩走着。
今天阳光不错,草场上三个人骑着三匹马慢悠悠地转圈,卓玛的笑声在空旷的草地上回荡。
文斯年偏头看向越珩。
越珩侧过脸:“怎么了?”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弯起嘴角。
只是觉得这样的下午格外令人心安。
厨房里。
文华丰挽着袖子,把面团搓成条,切成一个个小剂子。
越擎站他旁边,对着自己擀的那个不规则椭圆形陷入沉思。
他翻来覆去地又补救了一下,形状依旧诡异,还破了个洞。
“越总,你这……”文华丰探头看了一眼,斟酌了一下措辞,“擀得挺有创意。”
越擎垂眸看着那些不伦不类的饺子皮,沉默了片刻:“我还是去洗菜吧。”
“别别别,我教你。”文华丰把他拉回来,手把手地示范,“你看,一只手转面皮,一只手擀。转一圈,擀两下,转一圈,擀两下。这样擀出来的饺子皮中间厚边缘薄,煮的时候不容易破。”
越擎学着文华丰的手法,歪歪扭扭地擀了几下,终于擀出了一张勉强圆形的面皮。
文华丰瞥了一眼,没说行不行,只是默默地把它放进了“待改进”的那一摞面皮里。
台面另一边,高婷和楚雯并肩站着包饺子。
高婷动作熟练利落,面皮摊在掌心,筷子夹一团馅,对折一捏一挤,一个元宝形状的饺子就成了。
楚雯包得慢些,不过她捏的麦穗饺摆在一块儿十分赏心悦目。
“斯年小时候,一到了过年,就喜欢在旁边看我包饺子。”高婷手里不停,嘴上说着,“有次我拿了张饺子皮给他玩,他就在一旁边看边学,还从他爸那儿揪了块儿面团,给饺子捏上了耳朵和尾巴。我那时候就觉得这孩子应该是走艺术那条路子的。”
楚雯听得笑了:“越珩就没进过厨房。他去参加综艺时炒了个丝瓜吊龙,可把我惊讶坏了。”她低头包好一个饺子,搁在案板上,“现在还会洗碗了。听斯年说有时候越珩不忙了,就会回基地附近那套房子,斯年做饭,他洗菜,吃完饭还会洗碗。有对象了就是不一样,成熟了不少。”
“两个孩子都挺好的。”高婷把两人包好的饺子整理到托盘里,准备等会儿先端一盘煮上,“互相照应,我们也放心。”
楚雯摇了摇头,“但其实还是斯年照顾他多一些。张经理说斯年每天都去基地给大家做饭,我跟越珩他爸都觉得心里过意不去,谁家的孩子不是个宝儿?没道理总是让斯年迁就越珩。”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日子是俩孩子自己过的,他俩自己觉得怎么好就怎么来。”高婷脸上带着笑,“咱们就别操心了。”
到了晚上,餐厅的圆桌中央摆了两大盘热腾腾的饺子,旁边围着热腾腾的菜。
落地窗外,后院的马场已被夜色吞没。
越擎端起酒杯,“今天是大年三十,咱们一家人能热热闹闹的吃顿饭,就是最美满的事。”
“可不是,这场景,我做梦都不敢这么想。”楚雯端着鲜榨果汁,“我和他爸还以为越珩要跟电脑过一辈子呢。”
大家哄笑一堂。
杯子叮叮当当地撞在一起。
一顿晚饭吃得欢快,中途,越擎从怀里掏了个红包递给卓玛:“卓玛,这是叔叔给你的压岁钱。新年好好学习,祝你以后考上最好的美院。”
卓玛没有接,下意识转头看向文斯年。
文斯年点了点头,她才双手接过来,小声说:“谢谢越叔叔,祝您新年快乐。”
楚雯也把自己准备的红包递了过去,温柔道:“新年快乐,卓玛。阿姨祝你天天开心,越来越漂亮。”
高婷和文华丰也各自掏了红包。
高婷捏了捏她的小手:“卓玛乖,以后来家里玩,想吃什么就跟阿姨说,阿姨给你做。”
卓玛怀里揣着四个红包,对着长辈们一一道谢。
吃完晚饭,大家来到前院。
管家带着佣人搬出了好几箱烟花,在草坪上排成一排。
卓玛蹲在旁边,手里拿着线香,小心翼翼地去够引信。
引信呲呲地一冒火花,她赶紧往后跳了两步,躲到文斯年身后。
烟火蹿上夜空,绽开,金色的光点四散开来,映在所有人的瞳孔里。
越珩给她递了一盒仙女棒,拿出火机帮她点上。
文斯年蹲在几步之外,拿出手机给她拍照。
屏幕里,卓玛的脸蛋圆乎乎的,相较于从前,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圆润和活泼,眼睛睁得又大又亮,漆黑的眸子里盛着跳跃的火光,一闪一闪比夜空的星星还要透亮。
八点多,高婷开着车,准备带文华丰回家。
文华丰今晚喝了不少,靠在副驾上对着越擎挥手说:“亲家,下、下次来家里玩啊!”
越擎点头应下。
另一边越珩开车,载着文斯年和卓玛回了基地附近的家。
客厅里。
卓玛把今天收到的所有红包摞在一起,除了越珩和文斯年的父母给的,还有基地里大家托越珩转交给卓玛的。
“卓玛,新年快乐,这是我和你越哥哥的红包。”文斯年把红包递到她手边,“这些钱你自己安排,可以存着,也可以用来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谢谢哥哥。”卓玛绕过桌子,走到越珩和文斯年身后,搂住了他俩的脖子。
“谢什么,我俩不是你哥吗?别客气。”越珩抬手捏了捏她的掌心。
卓玛抱着那摞红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HelloKitty的床单被套今早换下来洗了,现在铺着水豚噜噜,也是她自己挑的。
她把红包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日记本,笔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
2035年1月26日,天气晴。
今天是大年三十,文哥哥和越哥哥带着我回家过年。我见到了他们的爸爸妈妈,和我的阿爸阿妈不一样,叔叔阿姨们很爱哥哥们,也对我很好。
叔叔阿姨说,女孩子也可以很厉害,高阿姨是一位优秀的老师,楚阿姨以前是专业的舞者,而我以后也许会成为很厉害的画家。
我偶尔也会想念草原的风,想念那片孕育我的土地,想念一直照顾我的校长和老师们。
可我知道,那里没有我的未来,也没有我的家。
我要在这里努力扎根,开出一朵向阳的花。总有一天,我也会像哥哥们一样,给那片辽阔的土地带去礼物。
夜深后,月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落在她枕边的芭比娃娃头发上。
已经睡熟的卓玛抱着被子,也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甜甜的笑着。
客厅里,越珩搂着文斯年靠在沙发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明天去双方的父母家拜年要带什么。
电视机里春晚还在放着,音量被调得很低,只够在背景里偶尔闪过一阵鼓掌和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