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机后，直播暂时关闭。
越珩把背包塞进行李舱，又让空姐拿了条毯子过来，抻开后还在文斯年腿上。
文斯年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思考等会儿应该怎么开口。
越珩的位置靠近过道，总觉得今天身边的人有点奇怪，准确来说是自从看到连眠后变得安静了不少。
难道是见到偶像了，得注意个人形象？
不应该啊，以文斯年的长相和气质，谁见了能不喜欢？反正越珩不太理解。
飞机平稳后，机舱灯光调暗了。陆骁戴上眼罩，明窈在旁边帮他掖了掖毯子边角。
冉星凯翻开菜单，两眼放光地从头看到尾，开始安排这十几个小时航程里的伙食。
房婧戴上了隔音耳塞和眼罩，准备补觉。
文斯年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准备，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探身拍了拍前排的座椅靠背。
谢云深转过头来。
“谢老师，那个……我有个不情之请。”
谢云深把耳机摘下来，有些纳闷：“你说。”
文斯年也知道自己的这个请求听起来有些不合理，所以有些心虚地说：“我能不能先和您换个位置？我想跟连老师聊会儿天，等会儿就跟您换回来。”
越珩正低头看平板上的比赛回放，听到这话抬起头，目光牢牢盯在文斯年脸上，满脸匪夷所思。
谢云深和连眠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目光中捕捉到了惊讶。不过连眠向来对粉丝宽容，惊讶过后便弯起眉眼点了点头。
谢云深解开安全带站起来，和文斯年换了个位置。
文斯年在连眠身边坐下。
越珩隔着座椅靠背疑惑地盯着他的后脑勺，手指在平板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干脆把屏幕锁了，抱臂靠在椅背上。
谢云深感受着身侧的怨气，觉得自己有必要安慰一下这位粉丝家属，“哎呀，是人都会有偶像的嘛，更何况是我家眠眠？喜欢他实在是太正常了，你别担心，他都跟我结婚了，不会影响到你的。”
越珩不想显得自己太小气，哪怕心里还是觉得不对劲，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对谢云深说：“是，连老师确实很优秀。”
谢云深又美了。
文斯年缓了缓紧张的情绪，转头看向连眠。
“连、连老师，我写了几句歌词，想送给《逐日》，您听一下怎么样？”
连眠笑着点了点头，《逐日》是好几年前的作品了，心想这大概是位从那时起就关注他的老粉。
“迷雾散尽之前，谁把谜底搁浅。散落碎片拼凑从前，遗憾没有终点。深渊靠近耳边，无声故事慢慢上演。尘埃落定瞬间，一切回到原点。过往真假无从分辨。”
文斯年唱得轻，只用气声托着旋律。连眠起初还带着礼貌的笑意，听完第一句笑意就凝固在了脸上，双眼越睁越大，直到文斯年都唱完了还没回过神来，半晌说不出话。
这可不是什么新写的歌词。这是他还是连棉时拍的那部警匪电影《余响》的片尾曲。那部电影在那个世界里已经上映两年了，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那么就意味着能唱出这首歌的人，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
陆骁从旁边掀起眼罩，探过头来，眼睛还眯着，看上去应该是被文斯年的歌声从半梦半醒里拽了出来：“哟，斯年唱歌真好听啊！词曲写得也很不错，跟《逐日》特别搭。”
谢云深也从后排探出身来点了点头：“确实。”他看向越珩，“斯年不是自由画家吗？这么多才多艺？”
越珩不经意间再一次把目光从文斯年的后脑勺上收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平稳一些：“他之前跟温以宁学了一段时间创作，两人一起写了首歌，快发布了。”
连眠终于回神来，眨了眨眼，快速稳住了自己的表情，笑着拿出了手机：“写得真好。咱们加个联系方式吧，如果我今年接了剧本的话，想邀请你为电影写歌。”
文斯年立马从兜里掏出手机。
微信加上的那一刻，连眠的消息就弹了过来。
连眠：【你也是？】
文斯年：【对对对！】
连眠：【天啊，这是什么缘分，居然能穿到同一个世界里！】
文斯年：【我也不敢相信！我在那个世界里也是您的粉丝T_T】
连眠：【什么您啊您的，以后叫哥】
文斯年：【好的，连哥】
文斯年回复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片刻，随后深吸一口气，把他最想问的事问了出来。
【连哥，我想问问你，你有没有跟谢老师说过自己的经历？】
连眠侧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明白了文斯年在考虑什么。无非是婚姻中是否应该完全坦诚的问题。
连眠：【说过了。但我和云深的情况不太一样，当时发生了一些意外，我有些应激，才说了出来。要不然我可能会一直隐瞒下去。因为穿书意味着那个世界的自己已经死亡，真心爱你的人会因为你的遭遇而心疼和痛苦。】
文斯年看着这段话。他想起自己穿书前的那天晚上，凌晨两点熬夜追着小说，第二天早上有课，结果被手机一砸，彻底失去了意识。
如果他在那个世界的身体已经停止了呼吸，越珩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这个男人看到他手腕上被溅起的热油烫了红点都会心疼，如果知道他一个人死在异世界……
文斯年把脑子里那个画面关掉。既然回不去了，不如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
他再次平复了一下情绪，回复到：【谢谢连哥，我知道了。】
连眠收起手机，凑过去轻声说：“放宽心。有时候善意的隐瞒，是为了保护对方。”
文斯年点了点头，站起来和谢云深换回了座位。
谢云深一落座就凑到连眠耳边，“你俩聊了什么？怎么还在手机上聊？我不能听吗？”
连眠朝四周扫了一圈，陆骁和明窈靠在一起睡着了，冉星凯正眼巴巴地等着空姐上餐，房婧也睡着了。他这才凑到谢云深耳边轻声说：“文斯年和我一样，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谢云深眼睛猛地瞪大了，继续耳语：“我去……那是不是他也……”
连眠点头。
谢云深沉默了片刻，伸手覆在连眠手背上拍了拍：“哎，这也算你的娘家人了。咱们以后多来往。”
连眠给了他一掌，“什么娘家人，这叫老乡。”
后排座位上，文斯年回到越珩身边，双手搂住越珩的胳膊，靠在他肩上。
越珩低头看了他一眼，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文斯年靠得更舒服。
文斯年闭上了眼睛。
越珩用空着的那只手把毯子重新盖到文斯年腿上。他隐约觉得文斯年心里有事，决定等到了珀斯再说。
晚上八点，飞机降落在珀斯。
一行人已经飞了太久，从机场出来后直接上了节目组准备的车，往天鹅谷方向开。
郭导坐在副驾驶，拿着对讲机说今晚不重启直播，PD老师们扛着摄像机只拍些花絮和素材。
车窗外，葡萄园的藤架在月色下一排一排往后退，空气里隐约能闻到尤加利树的清爽气味。
四栋联排别墅挨在一起，共享中央庭院、露天泳池、开放式厨房和烧烤区。
别墅被葡萄园环绕，每栋自带私人庭院，石子小径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户外用餐区。
郭导站在庭院中央，指了指篱笆外面的葡萄园，笑着说：“这里的清晨能看到野生袋鼠路过。”
文斯年从车上下来，被晚风一吹，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脸上别说疲惫了，连困意都不见踪影。
越珩把两人的行李箱从后备箱拎下车，一只手拖一个，跟在文斯年后面往里走。
晚餐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摆在中央庭院的长条桌上。
陆骁边走边捶腰，落在队伍最后面：“国外清静是真的，但飞行时间太远了也是真的。我这老腰扛不住了。”
谢云深帮明窈拉开椅子，头也不回地笑道：“都说了让你平时多锻炼身体，你不信。”
明窈替陆骁回答了：“他上周就去了两次健身房，还都是去拍照的。”
“我能去打卡就不错了。”陆骁拉开椅子坐下，拿叉子戳了块烤南瓜，“嗯，这个好吃。”
冉星凯早就吃上了，面前的盘子堆得冒尖。
越珩在文斯年旁边坐下，给他夹了块烤羊排，自己没怎么动筷子，刚下飞机没胃口，所以只是端着杯水慢慢喝着。
连眠坐在文斯年对面，吃完饭拿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文斯年：“你累吗？不累的话等会儿洗完澡咱俩喝点儿酒聊会儿？”
文斯年放下叉子，点头：“好的，连哥。”
越珩抿了抿唇，转头看向坐在连眠旁边的谢云深，表情有些微妙。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对谢云深说：“谢老师，等会儿他俩喝酒的话，你记得晚点儿去接连老师回去。”
谢云深闻言大手一挥：“放心！”
越珩看向正和连眠约时间的文斯年，又看了看一脸豪迈完全没get到问题严重性的谢云深，在心里替谢云深提前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