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味像一条看不见的线，从灶房的锅沿边出发，穿过门缝，绕过炕角，精准地钻进楚繁星的鼻子里，一层一层地往他意识里渗。
他的鼻子先醒了，抽了两下。然后睫毛开始颤，眼皮底下的眼珠动了动，嘴唇微微张开，舌尖在唇缝里舔了一小圈。
“好香啊～”
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从被窝里伸出来，迷迷糊糊地朝香味飘来的方向抓了抓。抓了个空，手落在枕头上，指腹蹭到了贺暮枕头上的皂角味。
他翻了个身，把贺暮的枕头捞进怀里，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夫君的味道混着肉香，更香了。他在枕头上蹭了蹭脸颊，睫毛扑闪了两下，终于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
灶房那边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响，油在锅里滋啦滋啦地叫。贺暮的身影在灶台前面来回晃悠。
楚繁星抱着枕头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没有吃的，什么都没有！星星醒早了！
“夫君！”他朝灶房那边喊，刚睡醒的声音又软又糯，尾音打着卷往上飘，“星星醒了，要吃饭！”
贺暮从灶房探出头，手里还握着锅铲。围裙上溅了两滴酱色的汤汁。
“马上开饭，星星再等一等。”
楚繁星嘴上嗯嗯地应着，身子一歪又倒回炕上，抱着枕头滚了一圈。被窝里残留的体温和皂角味裹着他，他赖了一会儿，实在压制不住心里的馋意。
想去灶房找夫君，刚出锅的第一口肉最香了！说干就干，棉袄扣子又系歪了一颗，星星也不在意，穿上鞋就要往灶房跑。
星星计划失败，被贺暮从灶房门口拎回来，摁在炕沿上，等贺暮一出去，星星迫不及待地跑到饭桌前坐好。
楚繁星：(っ)
贺暮端着红烧肉进屋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
楚繁星坐在桌边，两只手扶着腮巴子，糯米糕的尾巴在桌面上嗒嗒嗒地敲着节拍。
星星棉袄的扣子还是一上一下地歪着，光着的脚趾头因为期待而蜷起来又张开，像五颗圆滚滚的小豆子。
红烧肉端上桌，楚繁星的筷子就飞了出去。
肉块切得四四方方，每一块都炖得透透的，肥肉半透明，颤颤巍巍地在筷子上晃。夹起来的时候能感觉到肉块在筷子尖上微微往下坠，几乎要夹不住。
酱色的汤汁挂在肉皮上亮晶晶的，往下淌了一滴，落在米饭上立刻洇开一小片油光。
楚繁星一口一块。嘴唇包住肉块的瞬间，腮帮子立刻鼓起来，牙齿刚碰到肥肉，那层半透明的脂肪就化开了，软糯绵密，带着焦糖的甜和酱油的咸，在舌面上铺开一层浓稠的肉香。
瘦肉部分炖得酥烂，筷子一夹就断，嚼两下就散成一丝一丝的肉纤维，和肥肉化开的油脂混在一起，裹着酱汁滚进喉咙里。
“嗯——”楚繁星眯起眼睛，鼻子里哼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他飞速扒了一口米饭。米饭颗粒分明，软糯又不粘牙。沾了红烧肉汤汁的那几粒米饭被染成了浅褐色，混在白米饭里，嚼起来格外香。
“夫君做的红烧肉天下第一好吃！”他含含糊糊地喊，嘴里还有半块肉没咽下去，腮帮子一个劲儿的动弹，嘴角挂着一粒米。
贺暮坐在对面，把他面前那盘青菜往他碗边推了推。
楚繁星低头看了看青菜，又抬头看了看贺暮，嘴瘪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夹了一筷子。嚼青菜的时候腮帮子动得慢多了，跟嚼红烧肉的速度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嚼快点。青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楚繁星加速嚼了嚼，赶紧咽下去，又夹了一块红烧肉作为补偿。星星最近不喜欢吃绿叶子菜！
米饭配红烧肉，一口肉一口饭，吃得腮帮子一直鼓着就没消下去过。
中间还端起碗把碗底的汤汁晃了晃，让每一粒米饭都裹上酱色，然后低头扒得呼噜呼噜响。
贺暮看着他吃，自己碗里的饭倒没怎么动。他端着茶杯，视线落在楚繁星鼓鼓的腮帮子上，又挪到他嘴角那粒晃来晃去的米饭上。伸手拈下来，指腹顺势擦过他的下唇。
楚繁星连眼睛都没抬，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端起碗把最后一粒米饭也扒进嘴里，然后咣当一声放下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饱了！星星的日子美滋滋！”
星星两只手捧着圆滚滚的小肚子，嘴唇油亮亮的，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吃饱喝足之后慵懒又满足的气息。
贺暮端着碗筷进了灶房。洗完碗，擦了灶台，解下围裙挂在门后。想着明天给星星做点啥。
今儿看了热闹，星星一直睡着，他延长了做饭时间，午饭变成晚饭！
推开里屋的门，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在炕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炕烧得热乎乎的，空气里还浮着红烧肉的余香。
楚繁星的棉袄和寝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边。棉鞋这次倒是对齐了，两只并排放在炕沿下面，鞋尖朝外。被子拱起一个小包，从被沿上方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贺暮站在炕边，低头看着那双眼睛。
“星星今天怎么睡这么早？”
被窝里传出一声回应，听不清说了什么。
贺暮伸手去掀被子，被沿被两只手从里面死死攥住了。他挑了下眉，手上加了点劲儿，被子被拉开了一个角。
先看见的是两截白腻的肩膀，然后是锁骨窝里那个还没消的红印子，再往下是......
楚繁星光溜溜地缩在被窝里，什么都没穿。
他蜷着腿侧躺着，两只手攥着被沿挡在胸前，但被子被贺暮扯开了一个角之后，挡了上面挡不住下面。
从被沿缝隙里露出一小片平坦的小腹，和腰侧凹下去的弧线。肚脐被炕上的热气烘得微微泛粉，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奶白色光泽。
贺暮的动作顿住了。
楚繁星原本是打算吓贺暮一跳的。
在被窝里脱光光等夫君进来，等他掀被子的时候突然坐起来大喊一声“哇”，看他被吓到的样子。
但现在计划好像出了点偏差。夫君没有被吓到，夫君定住了。星星难道会定身术？星星好厉害！
楚繁星：
贺暮攥着被沿的手指微微收紧，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眼神变了。
很难形容，就像灶膛里的火忽然被浇了一勺油，火苗从暗红色的文火变成了明黄色的烈焰。
“星星......”
楚繁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个恶作剧好像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东西。他眨了眨眼，攥着被沿的手松了一点，往被窝里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和两只眼睛。
“星星想吓夫君一下......”他的声音被被子闷住，含含糊糊的，“就一下下......”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