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了饭,人就容易动歪心思。
贺暮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杯,视线落在对面楚繁星身上。
楚繁星刚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往桌上一推,嘴唇上沾着一圈米汤印子,舌尖伸出来在嘴角舔了一圈,把那圈米汤卷进嘴里。
贺暮的喉结跟着滚了一下。
炕烧得暖烘烘的,楚繁星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里衣,领口的盘扣松了一颗,露出锁骨窝里那个还没消干净的红印子。
贺暮看着那片好风景,脑子里开始不由自主地回放跟星星恩爱时的画面。
星星真的很可爱啊!
“夫君!”楚繁星从炕上跳下去,棉鞋都穿反了,左脚踩右鞋右脚踩左鞋,在椅子旁边蹦跶了两下,“星星要去找阿青!”
贺暮的歪心思被这一嗓子喊得卡了壳。
“阿青?”
“嗯!”楚繁星用力点头,帽兜后面的兔毛跟着一颠一颠的,“阿青有崽了,星星要去给阿青送好吃的!”
贺暮的歪心思在这句话面前,像被浇了一瓢冷水的灶火,嗤地灭了。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把星星抱上炕,伸手把楚繁星穿反的棉鞋脱下来,左右换好重新套上。
“送什么?”
“灶房里有一篮子鸡蛋!还有猪肉脯!还有……星星看看还有什么……”话音未落,星星已经噔噔噔跑进了灶房。
贺暮跟过去靠在门框上,看着楚繁星在灶房里东翻西找。
糯米糕从饭盆旁边探出脑袋,被楚繁星一屁股拱到一边,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喵。
楚繁星浑然不觉,把要送的好吃的通通装起来。
“这些够不够?”
“够了。够他吃到撑。”
楚繁星抱着那堆包裹出了门。棉鞋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帽兜被风吹得往后滑,露出毛茸茸的脑袋和两只被冻得微微泛红的耳朵。
他走出几步又回头冲贺暮喊了一声“夫君星星一会儿就回来”,然后转身小跑着远离贺暮的视线。
阿青家的院门虚掩着。楚繁星用膝盖顶开门,探进一颗脑袋,帽兜歪在一边,露出底下被压扁的头发和一张冻得红扑扑的小脸。
他的鼻尖红红的,嘴唇因为冷风吹过泛着一层水润的光,呼出的白汽一团一团地往上飘。
“阿青!星星来了!”
阿青从屋里迎出来,穿着件宽大的棉袄,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看见楚繁星抱着一堆东西站在门口,先是一愣,然后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星星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快进来快进来!”
楚繁星把包裹放在桌上,一样一样地往外掏。米糕、猪肉脯、红枣、蜂蜜……
“阿青你吃!你现在不一样了,要多吃点!”他把好吃的推到阿青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补补!”
阿青的眼眶微微泛红,拿起一块米糕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用力点头:“好吃!星星你夫君做的?”
“嗯!夫君做的!夫君什么都会做!”楚繁星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骄傲,在他心里,夫君无所不能。
这时候里屋的门帘掀开了。一个男人从外面走进来,身量中等,四方脸,浓眉大眼,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双粗糙的大手。是阿青的夫君肖大树。
楚繁星的笑容凝固了半秒。他歪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肖大树看了好一会儿。从眉毛看到下巴,从肩膀看到脚,然后微微皱了皱鼻子。
肖大树被这毫不掩饰的目光看得有点发毛。他挠了挠后脑勺,冲楚繁星憨厚地笑了一下:“星哥儿来了啊,快坐,我去给你们倒水。”
楚繁星没说话。他的视线从肖大树的眉毛上挪到他的耳朵上,又从耳朵上挪到他的下巴上,然后扭头看了看阿青。
长得也就那样。眉毛不够黑,眼睛不够凶,下巴不够好看,肩膀也不够宽。跟夫君完全没法比。阿青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嫁了这么个……
也许是楚繁星的眼神太直白了,嫌弃从眼睛里溢出来,溢得满屋子都是。
肖大树摸了摸鼻子,干咳了一声,端起门口的水桶,默默出去劈柴了。把屋子留给两个小哥儿。
楚繁星目送肖大树出门,然后凑到阿青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阿青,你夫君长得也就那样,没有星星的夫君好看。”
阿青噗嗤笑出声来。他拍了拍楚繁星的手背,也学着他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但你夫君那样的,全村也就一个。”
“全天下也就一个!”楚繁星纠正。
“好好好,全天下也就一个。”阿青笑得肩膀直抖,“大树不好看,但对我是真心的。他把家里的活全包了,洗衣做饭劈柴挑水,什么都不让我碰。”
楚繁星听了这话,点了点头:“那还差不多。夫君对星星也是这样的!星星要吃红烧肉他就做红烧肉,星星要吃锅巴他就铲锅巴,星星腰疼他就给星星揉腰……”
阿青歪着头看他,眼神促狭:“腰疼是怎么回事?”
“没……没什么呀!星星就是睡多了!”楚繁星含含糊糊地敷衍过去,耳朵从浅粉变成了深红。
两个人在屋里叽叽喳喳说了好一会儿话。
临走的时候,楚繁星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绳系的小银锁,塞进阿青手里。
“给阿青的。保佑阿青平平安安。”他认真地说了一句,然后挥了挥手,蹦蹦跳跳地走了。
阿青站在门口目送星星走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银锁,眼眶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