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
下落的感觉,就好比突然抽掉了脚下的地板。
重力加速度来的猝不及防!
就算此前有过多少经验,做过多少次思想准备,都没用!
安澈再次体验了跳楼机的感觉。
这地方踏马的处处都是跳楼机!
动不动就釜底抽薪!!
忽然,腰间一暖。
他被人拦腰扶住了。
安澈一把抓住了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只见他抓着少年手腕的手指,用力之大,几近泛白!
安澈转头看了那人一眼。
只见少年波澜不惊到异常冷淡的侧脸,在光怪陆离的时空夹缝中,却显出了神祇一般的感觉……
很快,他们就在另一个空间落了地。
熟悉的眩晕来的毫无意外。
像是自己能预见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只见安澈一下子放开了云泽,迅速往边上疾走了两步。
然后忍了半天没忍住,一个躬身。
“呕——”
这回没人在耳边哔哔,他吐了一个畅快。
呕呕呕……
吐完还有人关心。
“没事吧?”云泽问。
这才像个人啊!!
安澈一阵感动。
小鬼真的长大了,会关心人了啊!!
安澈擦着嘴角,刚要说“没事”,一抬头,却发现那个可恶的家伙,问的竟然是蓝稻?!
“没事吧?”小鬼脸冲着蓝稻,问。
蓝稻感动到泪眼婆娑。
虽然脸色白了点,但神情明显好了很多。
好到直接抢了自己的台词!
“没事。”蓝稻说。
安澈,“……”
就没人关心正在呕吐的我吗?
安澈忽然觉得孤独,寂寞,冷!
他们身后不远处,突然发出一阵淅淅索索的响声。
像是树叶被风吹过,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他们回到了之前的那片茂盛的丛林里。
远处那座,在树林中冒出尖尖角的建筑,已经消失不见。
没过多久,一个人忽然从不远处的一丛灌木里,钻了出来。
只见他满脸泥污,像是在某个泥坑里打了个滚,又被太阳晒了晒,有一部分已经干涸。
泥土攀附在脸上,甚至出现了裂纹。
他可能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三个陌生人,突然站定,然后瞪圆了眼珠。
“嘿哈”一声,把手里唯一的武器对准他们,神情戒备。
泥人暴喝一声,气势惊人,“哪里来的妖怪?!”
这是苏景行。
安澈无奈,他快速总结了一下,答道,“我们是搭船的。搭的希望号。从南州横渡北海,去往北国,船长是凯特,大副叫莱尼,我们没金子,所以在船上打工抵扣船资。”
泥人可能没想到他一句简单的问话,能得到这么全面的答案!
愣了愣,才低头喃喃,“竟然是希望号……”
苏景行小声的自言自语。
“既然这样,算你们走运,跟我走吧。”
他说完,对他们一招手。
可是我不想去,怎么办?
安澈仿佛再一次听见了命运的齿轮在“咔咔”作响。
我又要被干尸咬了吗?
安澈向后,看了自己的同伴一眼。
云泽也在看他。
“走吧。”
少年顿了一下,做着口型,无声都跟他说。
就像他说的。
这是一个结,如果不解开,就会一直绕着走。
安澈心想。
无奈又心酸……
“我本来是出来捡柴火的,既然碰到你们,那一起吧。我叫苏景行,南洲人氏。你们叫什么?”
“我叫安澈。”安澈重振心情,说。“他叫蓝,这是小白。”
他们又走了一段。
然后停在一棵矮树前。
苏景行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很小的斧头,叽里呱啦念了几句安澈听不懂的东西。
那把斧子「咵嚓」一下,变成了一把巨型的斧头!
“这棵树不错。”
他呸呸了两声,搓了搓手心,准备动手。
安澈和云泽后退几步,蓝稻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们一眼,也跟着往后退了半步。
只见苏景行挥动巨斧头,“哐哐哐”就往一根看着很细的树枝上砸!
砸了半天,只有近看,才能看见一条很细的口子!
“这树有这么难砍吗?”某只人鱼很好奇。
“这种特别的矮树一般很难有树枝掉落下来,好像不老不死一样。所以,只有砍!用力砍!”
说着苏景行歇了几秒,又抡起巨斧“哐哐哐”一通砸!
渐渐的,有“噗噗噗”的水声传来?
这次还没砸一下,就有深色的液体,从被砍的地方喷溅出来。
那水带着粘性,跟泥浆一样。
苏景行“呸呸”了几下,愤愤的自顾自嘀咕,“该死的,又是这些玩意儿!”
“你脸上的泥就是从这里来的?”蓝稻好奇。
“对。”苏景行一点头,“这已经算好砍的!边上那一根稍微粗一点的!跟金刚石没什么差别,所以,这树枝,非常耐烧!”
苏景行喘够了气又开始“咔咔”一顿狂砍,砍完歇息一会儿,又说,“这样的矮树很少见,我在这座岛上待了这么久。拢共也没见过几棵。之前还遇到一棵更奇怪的,刚一靠近就刮怪风。刚才我就为了逮一棵树,被他吹走了老远,这才遇见你们!”
“咔嚓!”一根树枝终于被砍了下来。
“这么硬的烧的起来吗?你们要这些树枝做什么呢?”蓝稻忍不住问道,“而且,这里好像根本不会天黑呀?”
说到天黑,苏景行忽然抖了抖,他的目光笔直的望过来,“你怎么知道天不会黑?!”
他说的很平淡,但不知为何,那黑洞洞的目光让安澈莫名有种惊悚和神经质的感觉。
……
苏景行说完,可能觉得不够,“哐哐哐”又砍下来两三枝,嘴里不住念叨,“不够不够,还要再砍一点。”
苏景行扛着那几根树枝,“走,带你们去我们的窝点。”
“难道还有其他人?”蓝稻问。
“对!跟我一起飘到这岛上的还有两个人。我们找了个石洞暂时避风挡雨。”
他们跟着苏景行,走了很久。
“哎,奇怪了,明明是这个方向啊!”苏景行疑惑的站定。
“怎么了?”蓝稻问。
他的眼珠,从刚才遇见陌生人起,就变成了黑色。
除了一张好看的脸以外,此时的蓝稻,看不出任何非人的特征。
苏景行看到蓝稻时候,不知为何,脸红了一下。
他心跳的有些快,连说话都有些哆嗦了,“是是是,是这个方向啊没错,可,可是为什么走了这么久,还是没走出这片树林呢?”
“你们之前不在树林里?”蓝稻问。
苏景行点头,“我们醒来就在树林外的一个石堆边,石头堆外面是海,里面是树林。”
“那边有海浪声。”少年云泽突然出声。
苏景行,“哪里?”
“你左边。”少年平淡的说。
“我好像也听到了一点。”蓝稻跟着望向那个方向。
苏景行精神立马一震,说,“那我们要不去看看?反正现在也没方向。”
果然,没走几步,海浪声明显了起来。
走在前面的蓝稻伸手遥遥一指,问身边的苏景行,“你说的是那里吗?”
“啊,对对对!就是那里!”苏景行高兴的跑过去,距离海滩不远的地方,有个石碓。
石碓中,最高的那个,连着背后的山,山上依旧是看不到尽头的树。
苏景行快步往前跑去,率先钻入石洞。转了一圈,又走出来,疑惑不解,“奇怪,人呢!”
安澈说,“要不我们去其他地方,再找找?”
剧情走向完全重复,但是,他还想挣扎一下!
云泽好像明白他在挣扎点什么,侧头看了一眼,顺着他的话,说,“嗯,那里有条小溪,可以试着沿溪往北走。”
蓝稻对少年的提议向来无条件赞同,“既然没找到人,那就再找找看吧。”
苏景行又看了眼山洞,点头,“那好吧。”
他们沿着小溪还没走几步,突然天就黑了。
毫无预兆,就像有人突然按灭了墙上的灯!
一下子,整个天地就一点光亮也没有了!!
“啊!天怎么这么快就黑了!”是苏景行惊恐到极致的声音!
他好像准备把树枝放在地上点燃。
但是突然而至的黑暗,让他什么也看不清!
“乒乒乓乓”一阵,是树枝掉落的声音。
“这里竟然会天黑?”是蓝稻的声音,充满好奇和疑惑。
“小心!”
忽然蓝稻大声喊道。
他的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
只见临溪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完全和夜色融合在一起,连他的眼睛也看不清,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只见那东西很快从溪水里竖起,兜头就把靠近溪边的安澈吞了进去!!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谁都来不及反应!
——安澈,薨!
***
再次醒来,他还在那个沙地上。
沙地连着海滩,远处是一片树林。
所有的事件都在重演。
只有那少年一直在长大!
安澈揉着脑袋,眯起眼睛看着他,“你为什么又长大了点?”
蹲在面前,看着自己的少年,不,已经不能说是少年了,他逆着光,整个轮廓却棱角分明!
“看!实验失败。”他平静的说。
声音不再有少年时期的清亮,好像经过岁月的沉淀,渐渐低沉了下去。
安澈愣愣的看着他。
“失望到傻了吗?”他应该是笑着的,安澈又眯了眯眼睛。
但是逆光让他看不清……
只听那声音压在喉管里,轻轻的颤动了一下。
然后一只骨节修长的手伸到他面前,绅士而有礼,“需要帮助吗?”
他想拉我起来。
安澈慢半拍的想。
手掌放入,包裹着自己的掌心竟然比自己的还要宽厚……
他终于在男子的帮助下站了起来,也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长相。
怎么形容呢……
也许语言根本无法形容,寒玉为骨,飞眉入鬓,总之,非常英俊。
而这寒玉雕成的人儿,看向自己的目光却是温柔的……
“怎么了?”那人问。
安澈视线忽然闪躲了一下。
我的心跳为什么是这个频率?
有些……过于快了。
他想。
过了一会儿,安澈才说,“看样子,还是要在石洞里待着,等天黑。”
说完一抬头,才发现——眼前的男人一直在看着自己。
与自己目光相触后,才弯起眼睛,温和的笑了一下,“应该是的。”
之前的刺头少年呢!
安澈再次怀念时光,时光却一去不复返……
“小白?”是蓝稻的声音。
然而那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在他们俩转身看过来之后,某只人鱼更加不确定了,“你,真的是小白?”
怎么一瞬间从人类幼崽变得跟他一样高大了!
这成长的速度,也太夸张了吧?!
人鱼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