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初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通过测试的弟子所在的区域，他一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他身上转移到了楚秋时身上。
“咳。”负责测试的外门弟子清了清嗓子，“测试继续！”
他的目光落在名单的最后一行，高声念道：“最后一个，2468号，楚秋秋！”
楚秋时顶着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一步步走上了测试台。
“系统，记得帮我。”
【包的宿主，路人甲光环已就绪，时效十分钟，是否开启？】
“开开开。”
【光环加载中……】
一抹淡淡的灰光笼罩了楚秋时。
说来也怪，明明他站在那儿，可周围人的目光却像是自动跳过了他，连刚才还对他侧目的墨尘都突然转头去看树上的喜鹊了。
他走到那块巨大的测灵石前，学着前面人的样子，将手掌轻轻放了上去。
没有冲天的光柱，没有绚烂的特效。
只有五道微弱的光芒，从石头内部慢吞吞地渗了出来，金、木、水、火、土，五种颜色的光混杂在一起，又暗又浊。
负责记录的弟子打了个哈欠，都没正眼瞧他，只随手在名册上划了一笔：“杂灵根，资质平庸，勉强通过。下一个！”
“呼——”
楚秋时如释重负，飞快地钻回谢初身后。
“第一关考核已结束，留下弟子共82人，接下来进行玄天仙宗入门考核第二关，现在请各位踏上面前的法阵！”
随着主持弟子高亢的声音响彻广场，所有通过测试的弟子精神一振，原本稍显松懈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很快有人按捺不住，率先踏上了广场中央那个巨大的传送法阵。
一道白光闪过，那人的身影便消失无踪。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墨尘和林琬儿贺南溪他们也进了法阵。
楚秋时装作不经意地用小指轻轻勾住了对方衣袖的一角，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至于过分亲昵。
谢初脚步一顿，垂眸看了看自己袖口上那截手指，没有甩开。
“走吧。”
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谢初便迈开脚步，带着袖子上那个小小的挂件一同走上了法阵。
当脚踩在法阵上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等他再次恢复视觉时，身旁的所有东西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白炽灯光和堆积如山的文件。
他僵硬地低头，身上不再是靓丽的浅粉色女装，而是那套磨得发亮的廉价西服。
面前的办公桌上，电脑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密密麻麻的表格占据了整个视野。
“小楚，这份报告今晚十二点前必须发我邮箱！还有，隔壁组的王工请假了，他手上的项目你先顶上！”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楚秋时身体一颤，他抬起头，前方，一个谢顶的中年男人正用那双混浊的眼睛盯着他，脸上挂着招牌假笑。
使他猝死的罪魁祸首！
楚秋时顿时感到呼吸困难，胸口像是压了块巨石，那种从早到晚盯着屏幕，敲击键盘，然后被客户和领导轮番轰炸的绝望感，瞬间将他淹没。
这是他猝死前的最后一天。
他看着眼前的“王总”，看着对方那张油腻的脸，和嘴边永远挂着的那句“年轻人多吃点苦是福报”，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
“怎么？没听见我说话？”王总眉头皱起，不悦地敲了敲桌子。
“小楚啊，不是我说你，你最近状态很不对劲啊，年轻人要有干劲，公司给了你这么好的平台，你可要懂得感恩……”
又是这套说辞。
王总的pua还在耳边萦绕，可楚秋时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无数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无数日夜的加班、吃不完的馒头喝不完的咖啡……
他不想再经历这些了，再也不想对着电脑屏幕熬夜，再也不想听那些无聊的甲方需求。
楚秋时疯狂地抠着自己的头发，直到头皮被微微抓破，渗出一点血丝，痛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不，这不是真的。
这只不过是玄天仙宗考核的一个幻境。
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现实世界里的楚秋时已经在那个工位死去了，他现在是一个化名楚秋秋的穿越者。
他早就不是过去的楚秋时，而是楚·钮钴禄·甄嬛·秋时！立志要抱上龙傲天大腿走上人生巅峰的男人！
他怎么能被困在这一方幻境里！
既然是幻境…做的过分点也没有什么吧。
于是他抬头看向喋喋不休的王总，对其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
王总被楚秋时笑的心里发毛，话也卡在了喉咙里:“你……你笑什么？”
“王总。”楚秋时站起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一字一句地说道，“报告，我今天做不完，王工的项目，谁爱顶谁顶。”
说完，他直起身，在王总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潇洒地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将里面的枸杞水对着王总的脸，“哗啦”一下全部泼了上去！
“还有，我要辞职。”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寂静。
所有同事的幻影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楚秋时看着他们惊恐的眼神，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
这是他上辈子想了无数次，却一次都不敢做的事情。
爽！太爽了！去他妈的KPI！去他妈的ddl！老子不伺候了！
【妈妈呀人生是旷野！检测到宿主冲破心魔，完成“社畜的终极逆袭”，吐槽能量+150！当前能量345，宿主道心得到淬炼，精神力小幅提升！】
随着他念头落下，眼前的办公室、谢顶的王总、堆积如山的文件，都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他重新回到了玄天仙宗的白玉广场上。
楚秋时喘着气回望四周，除了高台上的长老们和弟子，广场上空无一人。
他是目前出来的第一个。
不是吧……
楚秋时脑子有点懵。
难不成是他泼那王扒皮泼的太利索，直接被判定为通关了？这问心幻境的考核标准这么简单粗暴的吗？
长老们见楚秋时的身影有些惊讶。
“她竟然是第一个？我还以为会是那个冰灵根的小子。”一位长老眼中满是惊奇。
芍药仙子也颇为好奇地打量着楚秋时，轻声猜测：“此女虽是五行杂灵根，但或许其心性远超常人。”
玄云真人摸着胡须，肯定的点点头:“问心一关，考的并非修为高低，而是道心是否纯粹坚定。”
“此女能第一个勘破虚妄，足见其心如明镜，不染尘埃，是块璞玉。”
楚秋时对长老们的反应颇为满意。
连续加72小时班不合眼，还被领导压榨pua，不想把拳头呼他脸上那你是这个。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很多人都陆陆续续地从幻境中脱离，回到了广场上。
出来的弟子大多脸色苍白，神情恍惚，显然在问心一关里吃了不小的苦头。
楚秋时看到了得意的墨尘，扇风的贺南溪，也看到了紧随其后的林琬儿，可唯独没有看见谢初。
“那个冰灵根的孩子怎么还没有出来？难不成被困在心魔谷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孩子天资再高我们也没法收啊…若是之后走火入魔…”
“再等等吧，反正现在距离那第一个丫头出来才过了十分钟。”
就在众人焦急之时，一股冰冷至极的寒气霎时间席卷了整个白玉广场！
那沉寂许久的法阵，猛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白光！
光芒之中，一个颀长的身影缓缓走出。
玄衣依旧，纤尘不染。
但那人周身的气息，却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凌厉，甚至带上了一丝挥之不去的浓郁的血腥味。
正是谢初。
他脸色苍白，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还未散尽的疯狂与杀意，仿佛刚刚才从尸山血海的无间地狱里走出来。
他无视了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无视了高台上长老们震惊的神情，径直穿过战战兢兢的人群。
他没有言语，只是沉默地收起了手中那把还在滴着血的长剑，然后迈步走到楚秋时身边，与他并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