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重的朱漆大门在身后合拢,带起一阵穿堂风,吹得楚秋时后脖颈子猛地一缩。
白玉铺地,灵竹环绕,连院子里那方小池塘里游的都是极品锦鲤。
奢华,太奢华了。
如果这不是和龙傲天男主的“同居”现场,他现在肯定已经脱了鞋在院子里狂奔庆祝了。
主屋的门被谢初推开。
一股浓郁的檀香混着灵气扑面而来。
分了内外两间,外间是起居喝茶的地方,隔着一架绘着泼墨山水的紫檀木屏风,还有一张床。
一张铺着云水丝被褥,大得足够在上面打滚的,床。
楚秋时想起两人住客栈的时候,这人把床留给自己然后打地铺,想必这次也是这样吧。
龙傲天虽然冷了点,但人品一向很顶。
就在楚秋时还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时,谢初却做出了令人诧异的举动,他没有走向外间的软榻,更没有去拿多余的被褥。
他径直走到了那张宽大的云水丝床边,然后……极其自然地坐了下来。
楚秋时:“?”
不对,这剧本不对啊!你不应该和之前一样把床留给我自己打地铺吗?!
楚秋时决定再挣扎一下:“你、你坐这里,那我睡哪儿啊?”
谢初闻言眉梢一挑,似乎觉得他的问题有些多余。
他伸出手,拍了拍自己身旁空出来的那一大片位置,言简意赅。
“这里。”
“?”
楚秋时霎时间被劈了个外焦里嫩。
开什么玩笑?!你应该在我表现出欲拒还迎的时候狠狠拒绝我才对啊!
看着楚秋时那敢怒不敢言的脸,谢初心情愉悦,“若无事,便早些沐浴歇息吧。”
听竹苑的待遇确实好,连洗澡水都是从灵脉引上来的温泉水。
但问题是……
这浴桶,特么的是放在屋子正中央的!
虽然隔着一架屏风,但屏风是半透明的轻纱质地,点上灯,里面的人影简直一览无余!
楚秋时看着浴桶冒着热气的灵泉水,感觉自己像一只即将被丢进去褪毛的鸡。
“谢、谢公子,要不……您先洗?”
“你有伤在身,先洗。”
谢初的声音隔着屏风传过来。
“我不脏!我真的不脏!我……我身上有伤,不能碰水!”楚秋时负隅顽抗。
‘镜花水月’的功效是有时限的,过十几天就要花积分升级,且在沐浴时会自动解除伪装,脱了衣服那平坦的胸肌和某些男性特征怎么藏?!
要是被外面那位看清了轮廓,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忌日!
“芍药仙子说了,这灵泉水有助于你内伤恢复。”
脚步声响起。
他竟然朝屏风走过来了!
“停停停!!我洗!我洗还不行吗!”
楚秋时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死死抓紧衣领。
“那……那你转过去!不许看!闭上眼睛!”
屏风外的人影停住了。
谢初看着轻纱上透出的那个慌乱的剪影,嘴角勾了勾。
“好。”
他转过身,背对着屏风重新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卷道经。
“你洗。我不看。”
楚秋时贴着屏风听了半天,确定外面没动静了,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做贼似的解开外袍,脱得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死活不肯再脱了。
“就这么洗吧……反正湿了也能很快用灵力烘干……”
他嘟囔着,一条腿跨进浴桶。
“哗啦——”
温热的灵泉水包裹住疲惫的身躯,那种毛孔舒张的舒适感让楚秋时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唔……”
屏风外。
谢初翻书的手指猛地一顿。
那声带着几分慵懒的轻哼,像是一根羽毛,挠在了他的心尖上。
道经上的字迹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谢初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那股莫名的燥热压下去。
可听觉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变得异常敏锐。
水声哗啦啦地响着。
他在玩水吗?
布料摩擦肌肤的声音。
他在用毛巾擦拭哪里?
谢初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
道经被扔在桌上。
“洗快点。”
谢初的声音比平时更冷硬了几分,“水要凉了。”
“哦哦!马上马上!”
浴桶里正在跟系统讨价还价买“防水遮瑕膏”的楚秋时被这一嗓子吓得一激灵,赶紧胡乱洗了两把,连滚带爬地从浴桶里翻出来。
“阿嚏!”
一阵冷风吹过,穿着湿透中衣的楚秋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一件宽大的干燥外袍兜头罩了下来。
带着谢初身上独有的清冷松木香。
楚秋时手忙脚乱地从袍子里钻出脑袋,就看到谢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屏风边,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因为刚才的兵荒马乱,楚秋时湿透的中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肢。
白皙的锁骨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几缕湿发贴在红扑扑的脸颊上。
楚秋时赶紧把外袍裹紧,做贼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谢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两秒,随即移开。
他说完,越过楚秋时,径直走向浴桶。
“呼……”
楚秋时呼出一口气,裹着袍子一溜烟钻进了内室的被窝里。
太可怕了!刚才龙傲天那个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难道是识破他的身份了?!
【宿主请放心,‘路人甲光环’和‘镜花水月’正常运转中,只要您不主动脱光光跑到他面前跳脱衣舞,他绝对看不出您是个带把的!】
系统信誓旦旦地保证。
“你特么才跳脱衣舞!”
楚秋时翻了个白眼,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滚到了大床的最里侧,贴着墙根。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水声。
楚秋时竖起耳朵听着,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谢初那宽肩窄腰大长腿的完美身材……
呸呸呸!想什么呢!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大约一炷香后,谢初带着一身水汽走进了内室。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墨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还在往下滴水。
楚秋时立刻闭上眼睛,装死。
床垫微微下陷。
谢初在他身边躺下了。
虽然楚秋时已经尽可能地贴着墙,但这床再大,两个大活人躺在上面,那种存在感依然强得让人无法忽视。
尤其是谢初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热力,隔着被子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楚秋时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楚秋秋。”
静谧的黑暗中,谢初突然开口。
“啊?在!怎么了?”楚秋时猛地睁开眼。
“你如果再用那种像防贼一样的姿势贴着墙……”谢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明天早上你的脖子会断掉。”
“我、我习惯这么睡!”楚秋时死鸭子嘴硬。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越过楚秋时的腰,一把攥住他的胳膊,轻轻一扯。
“哎!”
楚秋时不受控制地往后一滚,直接撞进了一个结实温热的胸膛里。
“睡觉。”
谢初的手按在他背上,将他固定在离自己不到一尺的地方,然后闭上了眼睛。
楚秋时的鼻子撞在谢初的锁骨上,闻着那股清冷的香气,整个人都傻了。
这特么……距离也太近了吧!
他甚至能听到谢初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砰、砰、砰。”
“系统……救命啊……”
楚秋时在心里哀嚎。
【晚安宿主,祝您做个好梦哦~ (づ ̄ 3 ̄)づ】
系统直接装死下线。
楚秋时欲哭无泪。
他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一个翻身,就会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就在这种极度的紧张和僵硬中,白天的重伤未愈加上灵力透支,疲惫感终于战胜了恐惧。
楚秋时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他睡着了。
夜色中,一缕白光在楚秋时的眉心闪烁了一下,随后黯淡下去。
……
听竹苑外,几百米开外的一处假山后。
墨尘负手而立,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咔嚓。”
手中把玩的一块极品灵石竟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碎屑顺着指缝簌簌落下。
“墨师兄……”
身后的两名跟班弟子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他们从未见过一向温润如玉的墨尘师兄露出这般阴鸷扭曲的神情。
“他们……真的住进去了。”一名弟子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发颤。
“我瞎了吗?需要你来提醒?!”墨尘冷声道。
那弟子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师兄息怒!师兄息怒!那谢初不过是仗着运气好,走了狗屎运拔出神剑罢了!论根基,论人脉,他哪里比得上师兄您!”
“运气?”
墨尘冷笑一声。
凭什么?
他苦修多年,自认无论资质、心性、手腕都不输任何人!
可自从这个谢初出现,他所有的光芒都被夺走了!
极品天灵根?上古神剑认主?
现在,连宗主都对他破例,让他住进天字一号,甚至纵容他带着一个废物女人同居!
“那个楚秋秋……”墨尘眯起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楚秋时那张楚楚可怜的脸。
不过是个五行杂灵根的蝼蚁,凭什么能站在谢初身边?凭什么能引得神剑共鸣?
这两个人,简直就是他路上的眼中钉,肉中刺!
墨尘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疯狂。
“去任务堂盯着。”
“马上就是新晋弟子的下山历练,我要知道谢初接了什么任务,去了哪里。”
“是!”两名弟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下了。
墨尘转过头,再次深深看了一眼听竹苑的方向。
谢初,既然你风头出尽……
那咱们就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