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时，余下的五十几人在问仙台集合。
“第二轮，幻境夺旗。”
徐长老负手站在台阶上，“诸位进入幻境后，旗帜遍布四野，但其中九成皆为虚影，只有极少数旗子带有真正的灵力，拿到一面，即为晋级！”
“幻境内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外面一刻，内里约摸一个时辰。”
“规则就这些，其他的——”
“靠本事。”
一道金色的光门在问仙台正中央无声洞开，里面是浑浊翻滚的雾气。
楚秋时跟着人流往前走，肩膀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是谢初。
“昨晚没睡好？”谢初突然开口。
“……你怎么知道？”
“眼圈更黑了。”
楚秋时抬手捂了下眼睛：“……”
没睡好是真的。
脑子里装着蚀心魔粉、装着星衍仙宫那面玄黑色的旗、装着莫问那双让系统直接断线的眼神，你说哪个正常人能睡着？
还没等他再开口，人群从两边分开。
莫问走过来了。
他走到楚秋时旁边两步外停下来，那只露出来的眼睛带着笑。
“楚师妹。”
声音不高不低，偏偏在喧嚣里清清楚楚钻进耳朵，“昨天的符术，很厉害。”
楚秋时：“……谢谢。”
他本来还想着要不要接话，但谢初已经在他右手边往前半步，无声无息地把两人之间的角度稍微一换，不着痕迹地隔开了。
莫问低头像是根本没感觉到那股刻意的疏远，又像是感觉到了、只是懒得在意，反正笑容这东西，他用起来跟不要钱似的。
光门轰然震动。
“入场——”
一步跨入金色光门。
楚秋时还没来得及眨眼，铺天盖地的灰白色迷雾便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操，这鬼地方让我想起了不太好的回忆。”贺南溪企图把眼前的雾气扇开点。
“跟紧点，徐长老说了，这幻境里的旗子九成是假的，别到时候没抢着真旗子，人先丢了。”林琬儿道。
林琬儿话还没说完，前方的浓雾突然剧烈翻滚了一下。
“卧槽，这么快就来东西了！”贺南溪摆出战斗姿态。
一道残影，快得几乎连眼球都无法捕捉，没有带起一丝风声，就像一滴墨水融进黑夜，瞬间消失在迷雾深处。
“刚才那是……”林琬儿瞪大了眼睛。
【检测到异常能量体快速移动！由于未知干扰，系统无法锁定其具体坐标！】
系统这个提示一出来楚秋时便知道是谁了。
楚秋时回望了一下四周，进入幻境前原本和他们距离不到十米的莫问已经不见了。
“灵力波动不似妖兽，是人。”谢初道，“星衍仙宫，莫问。”
显然谢初也发现了这一点。
“那个神棍？！”
在所有人的神识都被这幻境迷雾压制到不足三丈，不敢轻举妄动的情况下，那个莫问居然…
【宿主请小心！本系统的雷达在这迷雾中也受到了限制，只能勉强给出吉凶方位】
“行吧，有总比没有强。”
楚秋时深吸一口气，看向众人：“先别管他了，他能那样是他的本事，我们还是尽量抱团吧。”
他假装四下观察，实则疯狂接收系统传来的微弱地图信号。
“左前方三十步，有一股很弱的灵力波动，可能是旗子，但……地下有东西。”楚秋时指着一个方向，语气笃定。
“地下有东西？”贺南溪挑眉，“秋秋，你这眼睛难道开光了？这浓雾连我都探不出去十米！”
“你管我！女人的直觉懂不懂！”楚秋时懒得跟他解释。
谢初没有丝毫怀疑，率先迈开长腿：“走左边。”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
果不其然，走出没多远，前方隐隐约约亮起一点微弱的蓝光。
一面巴掌大小、绣着云纹的三角小旗，正孤零零地插在满是枯叶的泥地上。
幻光蝶的教训让几人这次学聪明了，并没有像之前落云涧秘境时贸然冲上前去。
楚秋时手腕一翻，两张昨晚刚画的引火符扣在指尖，猛地朝那面小旗周围的地面掷去。
“爆！”
“轰——”
火焰在泥地上炸开的瞬间，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骤然响起！
原本平整的泥地瞬间塌陷，一张长满了倒刺、足有水缸大小的血盆大口破土而出，一口将那面小旗连同周围的火焰吞了下去！
那是一头隐藏在地下的巨型沙虫！
“假的。”楚秋时拍了拍手上的灰，“旗子上只附着了极微弱的灵力，是用来做诱饵的。”
贺南溪看着那沙虫重新缩回地底，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还好本少爷把快迈出去的死腿收回来了，不然真是吃一堑再吃一堑。”
接下来的一段路，小队在楚秋时的“直觉”指引下，简直就像是在开了全图挂。
“右边那片黑色的草丛别踩，那是腐骨毒瘴。”
“停停停！前面那棵树上有幻影妖蛛的网，绕开走！”
“脚下！把脚抬起来！那是引雷阵的阵眼！”
林琬儿看着楚秋时熟练地避开一个个足以让人致命的陷阱，眼神都变了：“秋秋，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把这幻境的地图给背下来了？”
“对对对，我昨晚做梦梦见的。”楚秋时随口胡诌，但额头不免沁出薄汗。
这幻境里的陷阱简直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就算有系统提示，高度集中的精神力消耗也让他这个练气期的小菜鸟有些吃不消。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谢初脚步猛地一顿。
“铮——”
承渊剑虽未出鞘，但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已经透体而出，直接在他们前方丈许的浓雾中劈开了一道缝！
“怎么了？！”
迷雾翻滚着重新合拢，但空气中，却多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连之前偶尔能听见的虫鸣和风声都彻底消失了。
楚秋时喉结滚了滚。
“沙……沙沙……”
那是某种多足生物在枯叶上摩擦的声音。不是一只，不是两只，而是……四面八方！
“背靠背！结阵！”谢初厉喝一声。
密密麻麻、足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的幽绿色复眼，在迷雾中若隐若现，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节肢碰撞声，如同潮水般向他们涌来。
“我操！是‘雾隐千足蚣’！”贺南溪看清了那东西的轮廓，“怎么会成群结队地出现在这儿！”
“别废话了！打！”
林琬儿暴喝一声，赤练鞭带着焚烧一切的炽烈高温，狠狠抽向最先扑上来的一只巨型蜈蚣！
“砰！”
火花四溅！
那蜈蚣外壳坚硬如铁，被鞭子抽中竟然只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白印，半截身子直立而起，锋利的口器中喷出一股腥臭的墨绿色毒液！
“水牢！御！”
楚秋时反应极快，指尖夹着的两张符纸瞬间燃烧，一道湛蓝色的水幕平地拔起，堪堪挡住了那股致命的毒液。
毒液落在水幕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升起阵阵白烟。
“雷动九天！给本少爷死！”
贺南溪折扇猛挥，数道粗壮的紫色雷霆如同怒龙下凡，狠狠劈进蜈蚣群中。
雷系术法本就克制这些阴邪之物，几只蜈蚣瞬间被电得外焦里嫩，翻倒在地抽搐。
然而，这根本无济于事。
迷雾中的幽绿色眼睛越来越多，仿佛无穷无尽。
那些千足蚣根本不怕死，踏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地缩小着包围圈。
“找死。”
谢初冷哼一声，一道道剑气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
剑气所过之处，那些坚硬如铁的蜈蚣外壳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切开，断肢残骸伴随着绿色的体液在半空中横飞。
极寒的剑意甚至连它们喷出的毒液都能瞬间冻结成冰渣。
可是，妖兽实在太多了。
楚秋时的符纸在飞速消耗，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贺南溪的雷法频率也慢了下来，林琬儿的鞭子上甚至已经沾满了绿色的黏液，每一次挥动都变得吃力。
“这幻境不对劲！”
“就算是宗门大比，也不可能把上百头群居妖兽放在同一个区域！这是想让我们死吗！”林琬儿大吼。
楚秋时心中也是警铃大作。
剧情不对！幻境夺旗虽然危险，但绝对没有这种类似兽潮的大规模围攻！
“叮铃——”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突然在粘稠的浓雾中响起。
迷雾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轻轻拨开。
莫问漫不经心地从雾中走来。
他连看都没看那些狰狞的妖兽一眼，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弹。
一枚生着绿锈的普通铜钱，滴溜溜地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看似缓慢的弧线。
“嗡——”
在那枚铜钱飞至妖兽群正上方的瞬间，一股恐怖到让人灵魂都在颤栗的威压，轰然降临！
没有绚丽的法术光影，没有任何灵力爆炸的轰鸣。
上百头三阶雾隐千足蚣，在同一时间，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瞬间被压成了满地的绿色肉泥！
“秒……秒杀？”
贺南溪张着嘴，折扇都忘了摇。
谢初的眼神冷到了极点，右手已经牢牢握住了承渊剑的剑柄。
危险！极度危险！
莫问停在距离楚秋时不到五步的地方。
楚秋时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手心里全是一把把的冷汗。
“楚师妹，看来你们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这幻境里的畜生，倒是比外面的野狗还要不懂规矩。”
莫问手上那枚刚才秒杀了高阶妖兽的铜钱，此刻正乖巧地在他修长的指尖翻滚、跳跃，像是个听话的小玩具。
高大的身躯彻底将楚秋时挡在了身后。
“离他远点。”
莫问看了看谢初，又看了看被谢初护得严严实实的楚秋时。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琬儿厉声质问。
莫问没有理会林琬儿。
他歪了歪头，视线绕过谢初的肩膀，直视楚秋时的眼睛。
那种诡异的、被彻底看穿的感觉再次袭来。
楚秋时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连带着后背都窜起了一股凉意。
“楚师妹。”
莫问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回音，在这片迷雾中荡漾。
“你这一路走来，可谓是步步生莲，逢凶化吉。杂灵根修成符剑双骄，连这高高在上的谢初，都被你拉下了神坛。”
他每说一个字，楚秋时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可是……”
莫问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有些事，顺其自然，强求不得。”
“否则，天道反噬——”
莫问将手里的铜钱猛地握紧，一字一顿，带着森然的警告。
“非你我，能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