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挂着玄天仙宗旗帜的灵舟划破上空的云层,朝着菱洲的方向疾驰而去。
二长老盘腿坐在船头的太师椅上,闭着眼睛,手里那两枚玉核桃都快被他盘出花了。
楚秋时四人被安排在船尾的角落里。
“这老毕登绝对没憋好屁。”贺南溪用只有和楚秋时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嘀咕。
“他那眼神看谢初,知道的是去彻查魔族余孽,不知道的还以为押他上刑场呢。”
“嘘,开启群聊模式。”
四人腰间的对讲玉牌微微一闪。
楚秋时的声音直接在三人脑海中响起:
“待会儿到了百里家,不管看到什么,不管这老狐狸怎么激将,你们俩都给我稳住。”
“特别是你老贺,别被他套了话,琬儿,你看好老贺。”
林琬儿神识传音:“放心吧,他敢说我抽死他,不过秋秋,二长老明显是冲着谢初的血脉来的,他万一在现场动手脚怎么办?”
楚秋时看向身边的谢初。
谢初正靠在船舷上,双目微阖。
左手的大拇指一下一下地死死掐着自己右手的劳宫穴。
这是归闲散人教他的法门之一,用痛觉和极寒剑意,强行封锁体内对魔气敏感的经脉。
“有我在,他动不了手脚。”楚秋时在玉牌里回了一句。
老子连系统商城里的黑科技都快搬空了,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这老登拿到谢初的一滴魔血!
灵舟的速度极快。
一个时辰后,菱洲地界到了。
当灵舟缓缓降落在原本繁华无比的百里家族驻地时,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修士,也被眼前的景象狠狠地震颤了。
“呕——”
贺南溪刚跳下灵舟,就捂住嘴,冲到一棵枯树旁狂吐了起来。
惨。
太惨了。
这简直就是一个屠宰场。
原本高耸入云的汉白玉门楼被拦腰折断的牌匾上,“百里”两个大字被干涸的血液彻底覆盖。
前院甚至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残肢断臂像被随意抛洒,法宝的碎片、残破的阵旗,混合着那些惨白的骨茬和烂肉,在阳光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二长老从灵舟上飘然而下。
他没有用灵力屏蔽周围的血腥气,那双倒三角眼里反而闪烁着一丝病态的兴奋。
他转过头,死死盯住了谢初。
“谢师侄,你天资卓绝,又在安乐镇破过魔族的阵法。”
二长老指着废墟最深处,那是整个百里家族主殿的位置,也是此刻冲天黑气最浓郁的地方。
“这外围的惨状不过是欲盖弥彰,真正的核心线索,一定在那主殿处。”
二长老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老朽就给年轻人一个表现的机会,主殿那边,魔气极其浓郁,老朽需要有人去查探一下有没有残存的血祭阵眼。”
“谢师侄,你修的可是至刚至纯的冰系剑法,想必……魔气这种污秽之物,你应对起来应该易如反掌吧。”
楚秋时在心里破口大骂。
易如你大爷的反掌!
那地方的魔气浓得都快结成黑炭了!
这老登特么故意让一个体内有神魔血脉、正在艰难压制魔性的人去那种高浓度污染区,这不叫勘察,这叫人工诱发核爆!
【检测到宿主对二长老强烈吐槽欲,吐槽能量+30】
“二长老。”楚秋时挡在谢初身前,脸上堆起一个无懈可击的乖巧笑容。
“谢师兄的剑气太锋利,容易破坏现场痕迹,勘察这种精细活儿,还是让弟子来吧,弟子主修符道,对阵法气息最敏感了。”
“楚师侄,老朽在安排任务,何时轮到你插嘴了?”
二长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股灵压直接朝着楚秋时压了过来。
“怎么?谢师侄这是不敢去?还是说……那地方有什么东西,是你不想,还是你害怕面对?”
字字诛心!步步紧逼!
“我去。”
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楚秋时的肩膀上,将他轻轻往后拉了半步。
谢初的目光越过楚秋时。
“二长老既然吩咐了,弟子自当领命。”
说完,他孤身一人,大步朝着那魔气翻滚的主殿废墟走去。
“谢初!”楚秋时刚想追上去。
“站住。”二长老手臂一横,拦住了楚秋时。
“楚师侄,你的任务是去查探中庭。怎么,你想违抗老朽的命令?”
楚秋时盯着二长老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恨不得把让系统立马去调用一颗原子弹兑换出来塞他嘴里。
“弟子……遵命。”
他咬着牙,转过身,朝着中庭的方向走去。他在心里疯狂呼唤系统。
“统子!给我开全功率雷达!死死锁定谢初的状态!一有不对立刻报警!”
【收到宿主!已将谢初的血脉稳定值设为最高监控优先级!】
楚秋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必须速战速决!
走到中庭,这里的尸体相对完整一些。
楚秋时在一具倒在枯井旁的尸体前蹲下。
尸体穿着锦缎长袍,手指上戴着好几个空间储物戒,看服饰应该是百里家的高层。
“这死法……”楚秋时皱着眉头。
没有外伤。
但他那张扭曲的脸上,隐隐残留着一丝极其细微的、灰黑色的粉末。
“统子,给我兑换一瓶‘微观痕迹鉴定喷雾’!要最高精度的!”
【叮!兑换成功!扣除500吐槽能量!‘福尔摩斯快乐水’已发放到您的手中!】
一个小巧的银色喷雾罐出现在楚秋时手里。
他对着那具尸体的面部喷了两下。
奇迹发生了。
在喷雾的化学反应下,空气中原本极其淡薄、被血腥味掩盖的气息,瞬间被放大了几十倍,并在半空中显现出一种幽绿色的荧光轨迹!
那是一股甜得发腻、让人闻之欲呕的香味。
“引魂香……而且是经过改良的高浓度版本!”楚秋时瞳孔一缩。
果然是月牙那帮人干的!
他们屠了百里家,把这里当成了另一个巨型血祭的道场!
【滴——!!!!】
【最高级别警报!最高级别警报!】
【检测到目标人物‘谢初’所在区域爆发超强魔气共鸣!血脉稳定值正在直线下降!70%……50%……30%!】
“该死!”
楚秋时猛地站起身,连地上的荧光痕迹都来不及清理,径直朝着主殿废墟的方向狂奔而去!
“老贺!琬儿!主殿!”他在对讲玉牌里狂吼。
主殿废墟深处。
这里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死域。
这里原本是百里家镇压地下灵矿的阵眼,此刻却被强行逆转,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魔气喷泉。
肉眼可见的黑色粘稠雾气,像是有生命的触手,在废墟中疯狂扭动。
谢初就站在那魔气最浓郁的中心。
他的双手死死地抠着自己的大腿两侧,指甲甚至已经穿透了厚重的道袍,刺入了血肉之中!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野兽濒死般的痛苦嘶吼,从谢初的喉咙里滚落出来。
周围的魔气,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往他身体里钻。
它们在欢呼,在雀跃,在呼唤他体内那沉睡的、被他死死压制的另一半血脉!
归闲散人教他的法门,是将魔气融入剑意。
可现在的魔气浓度,根本不是他能融合的!
这就好比试图将一片汪洋大海,强行塞进一个小小的池塘里!
剑气在他体表疯狂闪烁,试图抵御魔气的入侵。
可是,他裸露在外的脖颈上,那暗红色的魔纹已经开始疯长,眸子里,理智正在寸寸崩塌。
“谢初师侄,你怎么了?”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谢初身后响起。
二长老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跟了进来!
二长老死死盯着谢初脖子上爬出来的魔纹,眼底爆发出一阵狂热和残忍的光芒。
“你身上的气息……为何如此污秽?莫非……你真的和这些屠戮百里家的魔族余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二长老一边说,一边缓缓抬起手掌。
掌心中,一枚散发着金光的“破魔钉”已经悄然成型!
只要他这一钉子打下去,谢初体内的魔气就会彻底失控爆发,到时候,众目睽睽之下,谢初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受死吧!魔族孽种!”二长老厉喝一声,破魔钉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取谢初的后心!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半秒钟!
“谢师兄!!!”
一声凄厉、带着哭腔的破音尖叫,骤然撕裂了这片魔气死域!
一道白色的身影猛地从废墟的断墙上扑了下来!
楚秋时直接硬生生地撞进了谢初的怀里!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同时在地上滚了出去,堪堪避开了二长老那致命的破魔钉!
“轰!”破魔钉砸在谢初原本站立的地方,炸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
“楚师侄!你干什么?!”二长老一击落空,瞬间怒吼出声。
楚秋时顾不上后背被碎石硌出的剧痛。
他一把捧住谢初的脸。
谢初现在的状态太糟糕了。
楚秋时直起身,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挡,一把将谢初的脑袋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不留一丝缝隙地将那张布满魔纹的脸、那双泛着暗红的眼睛,彻底藏在了自己的道袍之下!
“系统!给我兑换‘超级洋葱催泪弹’!最高浓度版!”
【兑换成功!已在宿主指尖生成!】
楚秋时反手一捏。
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
一股刺鼻辛辣的气味,瞬间直冲楚秋时的鼻腔和泪腺!
那酸爽,简直就像是有人往他的眼眶里塞了一把朝天椒!
“呜哇啊啊啊啊啊——!”
楚秋时瞬间泪如泉涌!
不是演的,是真的生理性泪崩!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哗啦啦地往下砸。
他一把抱住谢初的肩膀,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二长老!您快救救谢师兄吧!呜呜呜……”
二长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警惕地走了过来,目光死死盯着被楚秋时抱在怀里的谢初。
“他怎么了?让开!老朽要亲自验验他身上的气息!”
“不能让啊!呜呜呜……”
楚秋时嚎啕大哭,死死抱住谢初不撒手,还故意用袖子糊了谢初一脸,挡住他可能露出的魔纹。
“二长老!您眼瞎……不是,您没看到吗!这里的毒气太重了啊!”
楚秋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声泪俱下地控诉。
“谢师兄为了保护现场痕迹,连护体罡气都没开!这主殿底下不知道埋了什么毒瘴,师兄刚一进来,就中了毒!”
楚秋时一边哭,一边在心里疯狂问候二长老的祖宗十八代。
老不死的!钓鱼执法是吧!
老子今天就用绿茶白莲花的终极奥义恶心死你!
“您看他!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眼睛都翻白了!这分明就是中了某种腐蚀神智的剧毒啊!”
楚秋时哭得直打嗝,极其心机地把谢初那只因为强忍痛苦而痉挛的手举了起来。
“二长老!您可是刑罚堂的长老,是咱们仙宗最公正严明的前辈!”
“您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宗门首席弟子,被这毒气折磨致死啊!要是宗主知道了……要是仙盟知道了……呜呜呜我可怜的谢师兄啊……”
二长老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刚才确实感觉到了魔气爆发,可现在楚秋时死死抱着谢初,那刺鼻的味道混合着废墟里的焦臭,完美地掩盖了谢初身上那一丝微弱的魔气残留!
更何况,楚秋时这番鬼哭狼嚎,已经引起了外面林琬儿和贺南溪的注意。
“秋秋!谢初怎么了?!”
林琬儿和贺南溪冲进了主殿废墟。
看到谢初倒在楚秋时怀里,楚秋时哭成了泪人,贺南溪当场就炸了毛。
他一把扇子指向二长老。
“老头!你对谢初干了什么?!宗主可是说了让我们四人共同勘察,你身为长辈,竟然趁我们不在暗下毒手?!”
“放肆!”二长老气得浑身发抖,“老朽何时下毒手了!分明是这小子自己……”
“自己什么?自己让自己中毒吗?!”林琬儿道,“这里毒气这么重,你让他一个修冰系剑法的人进来探查,这不是存心要他的命吗!”
“你们——”
二长老被这三个小辈一唱一和怼得哑口无言。
他死死盯着楚秋时怀里的谢初。
就在这时,谢初终于在归闲散人法门的强行运转下,艰难地压住了那股暴动的魔气。
暗红色的魔纹褪去。
他虚弱地从楚秋时怀里抬起头,脸色苍白,但身上的气息,却是纯粹到极致的冰系灵力,没有一丝一毫魔气的影子。
“多谢……二长老关心。”谢初声音虚弱,演技甚至比楚秋时还自然,“弟子无能……被毒气所伤……让二长老看笑话了。”
二长老瞳孔一缩。
没有魔气?
怎么可能?!他刚才明明感觉到了!难道真的是自己感觉错了?或者是这底下真的有什么能模仿魔气波动的诡异毒瘴?
周围没有证据,谢初身上也干干净净。
如果再强行发难,就成了他这个刑罚堂长老公报私仇、残害同门天才了!
二长老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还在抽泣的楚秋时,冷哼了一声。
“哼!既然修为不济,就不要逞强,老朽自会处理!”
说完,二长老一甩袖子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