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深处的地下,是百里家原本用来储存灵石原矿的地窖。
因为修建得极为坚固,在这场大屠杀中竟然奇迹般地保存了一半。
楚秋时和谢初顺着一条隐秘的倾斜通道,一路往下。
越往下走,空气就越发干燥、阴冷。
谢初走在前面,承渊剑尖微弱的蓝光,照亮了前方的石阶。
“滴答……滴答……”
有水声在幽暗的通道里回荡。
“我传消息给老贺他们了,让他们拖住那个死老头,我们得快点搜。”
“这地方的灵气走向不对。”楚秋时皱着眉头,指尖在墙壁上刮了一下。
墙壁上没有青苔,反而有一层极其干涩的暗红色粉末。
“不是灵气,是怨气。”谢初停下脚步,“很重。”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青铜重门。
谢初伸手抵住门板,微微用力。
沉重的青铜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里面没有想象中堆积如山的灵石,也没有什么金银财宝。
门后,是一个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圆形密室。
密室的四周,没有摆放任何器物,而是极其平整的石壁。
但在这四面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无数复杂的星象图和古老的文字!
“这是……”
楚秋时快步走到一面石壁前,从储物戒里掏出了一颗夜明珠,凑近了仔细端详。
他越看,脸色就越白。
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本在听竹苑里看过那本《古祭祀秘录》。
“一模一样……这上面的阵图走向之前看过的一模一样!”
楚秋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谢初拿着夜明珠,照亮了正中央的一块巨大石碑。
石碑上,刻着一段比周围壁画都要深、甚至隐隐渗出黑血的古怪铭文。
楚秋时凑过去,一行一行地将那些文字默读出来:
“聚万灵之怨,引封天之匙……”
“唯有无形之土,方可承载无上之躯……”
“其枢纽,名曰‘息壤土偶’,…”
“下面还有。”谢初的目光落在石碑的最底部。
那里的文字,被人用极其粗暴的手法刻意划花了,但在剑光的映照下,依然能勉强辨认出轮廓。
“……然,凡胎肉体,触之即溃。欲唤土偶之灵,唯以极致冲突之血浇灌……”
“二者交融,混血为引……”
声音,在幽闭的密室里戛然而止。
楚秋时死死盯着“混血为引”那四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脚踝直冲天灵盖。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站在身旁的谢初。
谢初也正看着那块石碑。
夜明珠的光芒打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那双深墨色的眸子里,倒映着石碑上那些残酷的文字,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没有震惊,没有愤怒。
“原来如此。”
谢初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
“万灵,土偶,还有最重要的东西——是我。”
钥匙。
药引。
血包。
他体内那被他深恶痛绝、日夜折磨着他的神魔血脉,竟然是启动这邪祭大阵的唯一钥匙!
一旦这个秘密曝光,不仅是魔族会像疯狗一样满世界追捕他。
修仙界亦如是。
他们畏惧他、厌恶他、远离他,直到故事的最后,这世界再无他的立足之地。
他就像是一块散发着致命诱惑的肥肉,被扔进了一个饿狼环伺的斗兽场!
“嗯。”楚秋时看着他的侧脸。
“启动封天印,需要以神魔混血的本命精血为引,不是一滴,不是一点,是抽干。”
这几个字落下来,地窖里安静了好几息。
那架在壁文对面角落里的旧铁架子上挂着的一个残破铃铎,被穿堂风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的叮响。
楚秋时看着那个铃铎,突然觉得这声音很难听。
“系统。”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宿主,我在】
【正在扫描地窖空间……检测到高频能量波动点,位于——】
【正北方向,距宿主三步,脚下】
楚秋时低头。
他脚边是一块看上去和周围没什么两样的青砖,但仔细看,砖缝里的灰尘被什么东西推开过,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划痕。
他蹲下去,指甲沿着砖缝一抠——
一股若有若无的低频震动从砖石里透出来,麻了半条手臂。
楚秋时不动声色地抖了抖手,往砖缝里打了一道木系灵力。
青砖微微松动了。
他把砖抬开。
下面是一个大概两个拳头大小的浅槽,槽里嵌着一块……
楚秋时的眼皮跳了一下。
【叮!检测到'息壤土偶'碎片!4/?】
“竟然藏在这里。”他把那碎片拿起来,动作很轻。
谢初走过来,目光落在他掌心里那块碎片上,沉默了一秒,“这就是…息壤土偶碎片?”
“嗯。”楚秋时把碎片收进去,“他们知道这东西的价值,也知道有人在找,这东西不仅是重启封天印的道具,也是……”
话音戛然而止。
有人在看他们。
“谢初——”
“我感觉到了。”
谢初已经把手搭在了承渊剑的剑柄上。
“叮。”
不是铃铎。
是一枚镀银的月牙形钗子,从楼梯口的阴影里飞下来,精准地钉在楚秋时脚边三寸处的砖面上,还在那里微微颤着。
楚秋时垂眼看了看那根钗子,嘴角抽了一下。
“…月牙圣女,你喜欢在人家地窖门口蹲着吗,爱好真是特别。”
“你叫…楚秋秋对吧。”
月牙走下台阶。
依旧是无比暴露的穿着,额头正中那朵血红的莲花印记在地窖幽蓝的常明灯下,看着格外刺目。
手里捏着楚秋时刚才拿走的息壤碎片。
不对。
楚秋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储物戒。
戒指还在,东西还在,但手里的碎片确实是另一块。
“你找到的。”月牙把那碎片在指间翻了个面,“还挺快。”
“…承蒙夸奖。”
楚秋时退了半步,站到谢初身边,极其隐蔽地往袖子里摸了摸符纸的位置。
九张,都在。
月牙没有立刻动手。
她把那块碎片放进自己的袖兜,向着旁边的谢初伸出手。
“我来接你回家了,殿…下,如果识相的,就把他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一个全尸。”月牙舔了舔自己猩红的嘴唇。
楚秋时眯起眼,“如果我说不呢。”
“那可…由不得你。”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密室的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不是月牙的声音,是另一个!
楚秋时心下一惊。
这个空间里还有人!是谁?!
密室墙壁上的那些血色壁画,突然像沸腾的水一样剧烈扭曲起来。
那些鲜血倒流,重组。
一个穿着深蓝色星辰长袍的修长身影,就这么极其诡异地……从壁画里缓缓走了出来。
莫问!
楚秋时手里的符纸攥得发皱。
“嚯。”楚秋时听见自己说,“这么大的地窖,你在这儿待多久了,这么久没找到饭吃,不饿吗。”
【检测到宿主强烈吐槽欲,吐槽能量+30】
莫问在距离他四步的地方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楚秋时脚边那块被抠开的青砖。
“找到了几块。”他说,不是疑问句。
“你猜。”
“四块。”莫问的语气没有起伏,“加上你从枢底取走的,共四块。你手里现在有的,是完整碎片数量的三分之二,不足以激活,也不足以彻底封印。”
楚秋时:“……”
操。
“你知道的挺多的。”楚秋时深吸一口气,“那你来这儿是想干什么,告诉我你很聪明?”
“告诉你。”莫问往前走了一步,“你在做的事,超出了你应有的界限。”
谢初周身的剑意骤然收紧。
承渊剑还在剑鞘里,剑意已经在两人周围划出了一条极细的界线。
莫问的声音平铺直叙,没有一丝起伏,就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楚秋时,你自以为改变了什么,你救了那些不该救的人,你妄图替这个本该被命运碾碎的人强出头。”
他轻轻一指谢初。
“你以为你是在保护他?”
莫问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你不过是在加速他的毁灭。剧情的修正力,不是你这种跳梁小丑能够抗衡的。”
“只要你还在他身边一天,这世界就会降下成百上千倍的灾厄去纠正这个错误,直到将你们所有人,连同这个世界,一起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莫问转过头,看向站在另一边的魔族圣女月牙。
“我只是来抹杀异数,东西和人,都归你。”
这句话一出,楚秋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特么疯了?!”
楚秋时怒骂出声。
“你竟然为了这狗屁剧情和魔族联手?!”
莫问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在天道的剧本里,这些不过是用来推进剧情的设定罢了。”
“我的任务,是将偏离的轨道强行掰回来。至于用什么手段,和谁合作……”
莫问那只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幽光。
“只要能让剧情回到正轨,哪怕是把整个修真界屠戮殆尽,也是合理的。”
“轰——!”
莫问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直接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