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
太阳升到了头顶,把李嘉岳新买的北欧沙发晒得暖烘烘的。
陆逸洲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
他在反思。
反思什么呢?
刚才那个玩笑,是不是开大了?
陆逸洲皱了皱眉。
他不明白。
两个大男人,闹着玩一下,至于吗?
他从小到大,跟兄弟们打闹都是这么过来的。
扳手腕输了被按在地上摩擦,或者打球撞得人仰马翻,谁也没觉得有什么。
怎么到了李嘉岳这儿,就跟触碰了什么逆鳞一样?
陆逸洲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里。
肚子非常不争气的咕噜叫了一声。
很大声。
在这安静得诡异的客厅里更加明显了。
陆逸洲摸了摸肚子。
自从他吃过李嘉岳做的饭以后,他再也吃不下别的了。
连以前吃惯了的蛋白粉,他都不想吃了。
他侧过耳朵,听着李嘉岳房间的动静。
一点声音都没有。
估计李嘉岳还在生气。
陆逸洲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坐了起来。
他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走到了房门前。
他轻轻叩响了门板。
“笃笃笃。”
里面没动静。
“李嘉岳。”
他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干。
没回应。
“我知道你在里面。” 陆逸洲把额头抵在门板上,语气有点烦躁,“别闹脾气了。”
里面传来一声冷哼。
很小声,但足以让门外的陆逸洲听见。
陆逸洲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去拆弹一样,艰难地开口:
“我错了。”
门里还是没动静。
陆逸洲咬着牙,这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不该说那种话。行了吧?”
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
这辈子除了跟教授认错,他还没跟谁低过头。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李嘉岳把门拉开了一条缝,只露出半张脸,眼神冷得像冰。
“你错哪儿了?”
“我不该……开玩笑没分寸。”
陆逸洲看着他,心里那股烦躁感又上来了。
“ 我饿死了,做饭去。再说了,你不也得吃饭吗!”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生怕李嘉岳再说出什么让他下不来台的话。
李嘉岳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股火又窜了上来。
这人道歉就跟挤牙膏一样,挤一点是一点,还带着一股“我懒得跟你计较”的优越感。
但李嘉岳看着他那个宽厚的背影,看着他因为饥饿而微微佝偻的背,突然又觉得很无力。
他拿这个男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真的。
他想起陈宇墨和Jessica在Brunch时对陆逸洲的描述。
李嘉岳现在只想冷笑。
帅?
就这?
这哪里是帅哥,这分明就是个还没断奶的小学鸡!
李嘉岳重重地叹了口气,把门彻底打开。
“等着。”
他扔下这两个字,然后走向了厨房。
陆逸洲听到厨房传来的动静,耳朵动了动,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但他强行压了下去,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回沙发边。
李嘉岳在厨房里,动作很重。
切菜的声音“咚咚咚”,像是在泄愤。
陆逸洲忍不住抖了一下。
他决定做肉酱面。
这是最快、最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热锅,倒油。
洋葱碎下锅,滋啦一声,香味瞬间爆开。
接着是肉末。
猪肉和牛肉的混合馅,在锅里迅速变色,被油脂包裹。
李嘉岳加了番茄块,炒出汁水,然后倒入大量的番茄酱、黑胡椒粉、盐,还有一点点红酒。
小火慢炖,让肉酱变得浓稠、酸甜、充满胶质。
陆逸洲坐在客厅里,鼻子不停地耸动。
那股香味钻进他的鼻孔,直接刺激着他的唾液腺。
他感觉自己的胃在疯狂抽搐,喉咙发干。
他忍不住站起身,一步步挪到了厨房门口。
他没敢进去,就扒着门框,探头探脑地看着。
李嘉岳正在搅拌锅里的肉酱。
那诱人的色泽,浓郁的香气,让陆逸洲的眼神都有些发直。
“那个……”
陆逸洲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作为“甲方”的尊严。
“面呢?光吃酱?”
“煮着呢。”
李嘉岳头也不回,指了指旁边咕嘟咕嘟冒泡的锅。
陆逸洲凑近了一点,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又看了看锅里深红色的肉酱。
“这肉酱,” 他评价道,“看起来比昨天的红烧肉油还多。”
“爱吃不吃。”
李嘉岳冷冷地说。
“吃。”
陆逸洲秒答。
十分钟后。
两碗热气腾腾的肉酱面端上了桌。
李嘉岳做的是那种粗直面,口感劲道。
肉酱铺得厚厚的,几乎要把面条淹没,上面还撒了一层芝士粉。
陆逸洲坐在椅子上,他甚至没来得及吹凉,直接塞进嘴里。
然后动作顿住了。
李嘉岳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那份,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陆逸洲的反应。
陆逸洲抬起头,看着李嘉岳,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这……” 他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好吃。”
“废话。” 李嘉岳说,“我做的能不好吃吗?”
陆逸洲没再说话,低着头,开始了疯狂的扫荡。
李嘉岳吃得很慢。
他看着对面那个一米九的大个子,像个大型吸尘器一样,把一碗面连汤带水地吸进肚子里。
三分钟。
仅仅三分钟。
陆逸洲放下了空碗。
他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地盯着锅里剩下的肉酱。
“还有吗?” 他问。
“没了。”
李嘉岳把锅往旁边一挪。
陆逸洲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亮了起来。
“面还有吧?” 他指了指锅里剩下的面条,“我再煮一点。”
李嘉岳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愤怒真的很可笑。
跟这种生物置气,简直是自降身价。
这人就是一个单细胞生物。
他的世界里只有三件事:
运动、吃饭、睡觉。
除此之外,任何复杂的人际关系、情感纠葛,他都理解不了。
说他幼稚,他都算不上。
他顶多算个……低等生物。
李嘉岳彻底被他打败了。
他站起身,接过陆逸洲手里的空碗,走向厨房。
“坐着别动。” 李嘉岳的声音缓和了下来,带着一丝无奈,“我给你煮。”
陆逸洲坐在椅子上,看着李嘉岳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灯光下,那个背影显得很单薄,但很温暖。
陆逸洲摸了摸肚子,感觉胃里暖洋洋的。
“李嘉岳。”
陆逸洲在后面喊了一声。
“又干嘛?”
李嘉岳不耐烦地问。
“下次,” 陆逸洲说,“肉酱多放点肉。少放洋葱。”
李嘉岳手里的锅铲差点飞出去。
“你给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