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节一过,很快就是感恩节了。
美国人忙着买火鸡和南瓜派,留学生们则忙着囤积泡面和速冻水饺。
大家都在准备迎接那个长达五天的假期。
李嘉岳本来也打算出去玩的。
但他倒下了。
周四早上醒来,李嘉岳觉得脑袋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台洗衣机,正在甩干模式。
喉咙肿痛,像是吞了一把刀片。
他挣扎着爬起来,量了体温。
38.8度。
“我靠。”
他骂了一声,声音嘶哑。
吃过药,李嘉岳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客厅里巨大的动静震醒的。
“砰!”
像是重物砸地的声音。
李嘉岳费力地睁开眼,房间里光线昏暗。
他摸出手机,下午四点。
客厅里很吵。
没多久,李嘉岳房间的门开了。
陆逸洲走了进来。
“醒了?”
陆逸洲把一碗水放在床头柜上,动作有点粗鲁。
“喝点水。”
李嘉岳想坐起来,但浑身酸痛,一点力气都没有。
陆逸洲看着他那张烧得通红甚至有点脱皮的脸,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么烫。”
陆逸洲伸出手,摸了一下李嘉岳的额头。
然后,陆逸洲又把手指按在脉搏上。
“心率128。”他报出一个数字,“呼吸频率过快。体温调节中枢失效。典型的感染性发热。”
李嘉岳看着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别说话。”陆逸洲命令道,“你现在的任务是保存体力。”
说完,他转身出去了。
几分钟后再进来,手里拿着一瓶酒精棉球和一条湿毛巾。
他开始用酒精擦李嘉岳的腋下、脖子和手心。
“嘶——”
李嘉岳被冰得一哆嗦。
“忍着。”陆逸洲冷硬地说,“物理降温。比吃药见效快。”
他擦得很仔细,甚至把李嘉岳的手指缝都擦了一遍。
然后,他把湿毛巾叠好,敷在李嘉岳的额头上。
做完这一切,陆逸洲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睡吧。”他说,“我在这。”
李嘉岳看着他。
这个平时凶神恶煞的男人,此刻就静静地守在床边。
李嘉岳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病得多难受,而是因为这一刻的安定感。
他在这里。
李嘉岳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流进了鬓角。
“别矫情。”陆逸洲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依旧那么硬邦邦,“这点乳酸堆积算什么。我练腿日第二天早上起来,肌肉疼得都比这厉害。”
李嘉岳:“……”
感动的气氛瞬间消散。
这人果然是运动脑,生病都能跟训练扯上关系。
“睡。”
陆逸洲又强调了一遍。
没多久,李嘉岳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
中间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进来,给他换毛巾,喂他喝水。
再次醒来,已经是深夜了。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客厅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陆逸洲还坐在那里。
但他没在玩手机,也没在看书。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背挺得很直。
李嘉岳动了动,发出了一点声音。
陆逸洲立刻抬起头来:“醒了?要喝水吗?”
“嗯。”
李嘉岳点点头。
陆逸洲扶着他坐起来,把水杯递到他嘴边。
水温刚好。
“我睡了多久了?”李嘉岳问。
“差不多五个小时。”陆逸洲拿回杯子,“体温降了一点。37.8度。还在烧。”
“你一直在这儿?”
“嗯。”
陆逸洲应了一声,没多解释。
李嘉岳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里那股酸涩感又涌了上来。
“陆逸洲。”
“又干嘛?”
“谢谢你。”
陆逸洲愣了一下,随即别过头,有些不自在地哼了一声:
“谢什么。你死了我还得找新室友,麻烦。”
嘴上这么说,他却伸手摸了摸李嘉岳的额头。
“嗯,凉快多了。”他收回手,站起身,“我去弄点吃的。你睡一会儿。”
李嘉岳重新躺下。
听着陆逸洲走出房间的脚步声,他觉得,这个感恩节,虽然发着烧,但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直到他闻到了一股……焦糊味。
紧接着,是陆逸洲在厨房里压抑的咒骂声。
“我靠。”
“这什么玩意儿……”
“火怎么关不掉……”
李嘉岳心里一惊,挣扎着爬起来,披上外套,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间。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清醒了。
厨房。
简直是灾难现场。
灶台上的火苗蹿得老高,锅里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在燃烧,冒着浓烟。
陆逸洲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一脸茫然。
他似乎想用锅盖去盖,但又怕烫,犹豫不决。
“陆逸洲!”李嘉岳尖叫着冲过去,“你在干嘛!”
“做饭。”陆逸洲回头,一脸无辜,“我想着煮点粥。我看网上说大米加水就能煮。”
“你那是煮粥吗?你那是炼钢!”
李嘉岳冲过去,一把关掉火,掀开抽油烟机,然后用锅盖猛地盖住锅子,隔绝空气。
火灭了。
厨房里一片狼藉。
灶台上是溢出来的米汤,烧焦的黑色块状物,还有一地的水。
陆逸洲站在旁边,身上还溅了几滴油星子。
他看着李嘉岳,眼神里竟然有一丝委屈。
“我按照教程做的。”他辩解道,“大米两杯,水四杯。结果水干了,米也没熟,还糊了。”
“那是你火太大了!”李嘉岳气得浑身发抖,连病都好了大半,“煮粥要用小火!小火懂吗!你这火开到最大,是想把锅给气化吗?”
“我怎么知道?”陆逸洲皱眉,“煮东西不就是要快吗?”
“粥是要熬的!熬!”
李嘉岳看着这一地狼藉,再看看陆逸洲那一脸“我明明很努力了”的表情,突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算了算了。”李嘉岳摆摆手,扶着墙,“我去收拾。你去客厅待着,别添乱。”
“我帮你。”陆逸洲想上前。
“不用!”李嘉岳吼道,“你离厨房远点!再进去,我就把你那堆哑铃扔出去!”
陆逸洲被吼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李嘉岳一边咳嗽一边清理战场,看着他虚弱却还要逞强的背影。
陆逸洲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搞砸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能举起杠铃的大手,此刻却显得有些笨拙。
“那个……对不起。”
李嘉岳动作一顿。
“没关系……以后,还是我来做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