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罗拉多回来的路上,李嘉岳觉得这辆车简直就是个移动的冰箱。
车身大,自重沉,在高速公路上稳得像轨道车。
但缺点也很明显。
太费油。
而且,在穿过一段人烟稀少的山区公路时,它罢工了。
“砰。”
一声闷响。
车身猛地一震,然后失去了动力。
方向盘瞬间锁死。
惯性把两人狠狠地甩向前方。
幸好安全带够结实。
“怎么回事?”李嘉岳惊魂未定。
陆逸洲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试图重新点火。
“哒哒哒——”
发动机发出垂死挣扎的声音,然后彻底熄火。
仪表盘上的故障灯亮了起来。
“电瓶没电了?”李嘉岳猜测。
“不可能。”陆逸洲脸色阴沉,“我出发前检查过电压。12.6伏,满电。”
“那现在怎么办?”
“下车看看。”
外面是真荒野。
两边是光秃秃的山丘,没有路灯,没有房子,只有一望无际的公路和枯黄的杂草。
风声像狼嚎。
陆逸洲打开引擎盖。
一股白烟冒出来。
他拿着手电筒,凑过去看。
李嘉岳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信号是零格。
“怎么样?”李嘉岳问。
“发电机皮带断了。”陆逸洲的声音冷得像冰,“导致电瓶无法充电,同时发动机过热,拉缸了。”
“严重吗?”
“很严重。”陆逸洲直起身,看着李嘉岳,“这车动不了了。得叫拖车。”
“这里没信号啊。”
“往前走两英里,有个信号塔。”陆逸洲指了指公路尽头,“你去那儿打电话。我在这儿守着车。”
“两英里?”李嘉岳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路,“我不去。黑灯瞎火的,万一有野兽怎么办?”
“这里是美国,不是非洲。”陆逸洲没好气地说,“哪来的野兽。最多有几只郊狼。你跑快点,它们追不上。”
“我不去!”
两人僵持了五分钟。
最后,陆逸洲叹了口气,拿出手机。
“我这儿有一格信号。”陆逸洲晃了晃手机,“勉强能打通电话。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他拨了电话。
十分钟后。
“拖车最快明早八点到。”陆逸洲收起手机,语气很平静,“今晚我们得在车里过夜。”
“一晚上?”李嘉岳看着这辆虽然大但毕竟是铁皮的车,“冷死了!”
“冷也得忍着。”陆逸洲从后备箱拿出工具箱,“我得先把皮带换了。不然明天拖车来了也修不好。”
他钻进引擎盖下面,开始修车。
动作很快,很熟练。
拧螺丝,拆零件,检查线路。
但很快,他就遇到了麻烦。
这辆车的发动机舱太紧凑了,手伸不进去。
陆逸洲不得不整个人趴在地上,半个身子钻进车底。
机油漏了出来,流了他一身,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李嘉岳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那个……要帮忙吗?”
“不用。”陆逸洲闷闷的声音从车底传来,“递个扳手。”
“几号的?”
“17号。”
李嘉岳赶紧递过去。
陆逸洲修得很艰难。
他在车底躺了半个小时,才把那根断掉的皮带拆下来。
爬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脏了。
脸上抹了一道黑,头发上沾着油污,那件黑色的冲锋衣也蹭得不成样子。
李嘉岳看着他,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擦擦吧。”
李嘉岳递过去一瓶水,还有一包湿纸巾。
陆逸洲没接水,直接拿过湿纸巾,胡乱地擦了擦脸。
“这车设计有问题。”陆逸洲一边擦一边抱怨,“维修空间预留不足。不符合人机工程学。设计师脑子有病。”
“能修好吗?”
“修不好。”陆逸洲把湿纸巾扔在地上,“断口是疲劳断裂。说明材质有问题。换了新的也撑不住多久。得换个新的发电机总成。”
“那今晚怎么办?”
“过夜。”陆逸洲拉开副驾驶的门,“把座椅放倒。睡觉。”
车里很冷。
虽然关着门,但寒风还是从缝隙里钻进来。
李嘉岳裹着羽绒服,还是觉得冷。
他缩成一团,牙齿开始打架。
“咯咯咯……”
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吵死了。”
陆逸洲坐在驾驶座上,闭着眼,眉头紧锁。
“冷……”
李嘉岳的声音在发抖。
“冷就多动动。”陆逸洲没好气地说,“做几个深蹲。产生热量。”
“我动不了……”
陆逸洲睁开眼,看着李嘉岳那副缩成球的样子。
他叹了口气。
“过来。”陆逸洲说。
“干嘛?”
“取暖。”
陆逸洲解开安全带,把座椅也放倒了。
他侧过身,伸出一只胳膊,把李嘉岳从那边拽了过来。
“啊!”
李嘉岳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揽进了陆逸洲怀里。
“别乱动。”陆逸洲命令道,“这是最节能的取暖模式。两个人挤在一起,减少散热面积。”
李嘉岳僵硬地躺在陆逸洲怀里。
他不敢动。
陆逸洲的体温很高,像个小火炉。
很快就驱散了李嘉岳身上的寒意。
“陆逸洲。”
“又怎么了?”
“你身上好油。”
“废话。”陆逸洲闭着眼,“刚修完车。不油难道是香的?”
“你平时健身,手劲那么大。”李嘉岳小声说,“刚才递扳手的时候,我都没你力气大。”
“那是。”陆逸洲理所当然地说,“我的握力能达到一百二十公斤。你那个小细胳膊,连五十公斤都捏不住。别说修车,你就是换机油都拧不开螺丝。”
“我学统计的,不需要拧螺丝……”
“不管学什么的,手劲小就是不行。”陆逸洲收紧了胳膊,把李嘉岳往怀里带了带,“以后别逞强。这种力气活,有我就行了。”
李嘉岳不说话了。
他听着陆逸洲平稳的心跳声。
听着外面的风声。
在这个荒凉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谷里。
在这个充满了机油味和汗味的车里。
他竟然睡着了。
睡得很沉。
第二天早上。
天刚蒙蒙亮。
拖车的轰鸣声就传来了。
一辆巨大的红色拖车,像救世主一样停在了他们面前。
司机是个大胡子壮汉,跳下车,看了看这辆趴窝的Suburban,又看了看车里两个睡得头发乱糟糟的人。
“昨晚在这儿过的?”大胡子问。
“嗯。”陆逸洲先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够硬核的。”大胡子笑了,“这地方晚上零下十度吧?”
“差不多。”
陆逸洲下车,跟大胡子交涉。
李嘉岳也爬下车。
他看着陆逸洲跟大胡子说话的背影。
昨晚那个怀抱的温度,似乎还残留着。
“走吧。”陆逸洲处理好一切,走回来,“拖去最近的修车厂,然后我们打车回机场。”
“那车怎么办?”
“修。”陆逸洲说,“修好了直接还给租车店。”
风还是很冷。
陆逸洲站在风口,挡住了大部分的风。
李嘉岳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爱上了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