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白山的空气冷得像刚从冰箱冷冻层拿出来的钢板。
天空甚至还带点雾气。
帐篷里没有任何的动静，陆逸洲和李嘉岳还在呼呼大睡。
没多久，陆逸洲先醒了。
准确来说，是他的生物钟。
他不需要闹钟，身体里的原子钟比瑞士天文台认证的还准。
他慢慢睁开眼，视线在黑暗中适应了两秒。
首先看到的，是李嘉岳的脑袋顶。
那人睡得很死，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像一窝刚被踩过的鸟窝。
陆逸洲想动一下胳膊，却发现动不了。
他的右臂被压在李嘉岳的脖子下面，已经有些没感觉了。
而且，李嘉岳整个人几乎都缩在他怀里。
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腿搭在他的小腿上，像个寻求温暖的树袋熊。
陆逸洲僵住了。
记忆像倒带一样回放。
上次失温，好像也是这个姿势。
但上次是迫不得已，是为了对抗失温。
这次呢？
为什么会挤在一起？
陆逸洲低头，看着怀里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白净的脸，嘴唇随着呼吸微微张开。
陆逸洲没动。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维持这个姿势。
也许是怕吵醒他。
也许是因为，这种体温交换的效率确实很高，让他不想打破这个热力学平衡。
就在陆逸洲出神的时候，李嘉岳好像动了一下。
他甚至不自觉的咂巴了一下嘴巴。
陆逸洲立刻闭上了眼睛。
他立马进入了“伪装休眠”模式。
呼吸频率调整到入睡时的慢速，肌肉放松，甚至连面部表情都调整成了毫无防备的睡相。
不一会儿，李嘉岳醒了。
意识回笼的第一秒，是感到巨他妈无敌的冷。
第二秒，是热。
有一大股热源，紧紧地贴着他的前半身。
他下意识地想往热源里缩，脸蹭到了一块粗糙的皮肤。
那是陆逸洲的脖子。
李嘉岳猛地睁开眼。
视线从模糊变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陆逸洲近在咫尺的喉结。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他自己整个人，被陆逸洲圈在了怀里！
李嘉岳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通了高压电。
“咚！咚！咚！”
心率直接从每分钟六十飙到了一百八。
他甚至能感觉到胸腔里的震动。
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
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陆逸洲，还好还好，陆逸洲还在“睡”。
呼吸平稳，毫无防备。
看来是没有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睡在了他怀里。
李嘉岳小心翼翼地把搭在陆逸洲腰上的腿挪开。
每动一点点，他就停下来观察一下陆逸洲的反应。
陆逸洲没动，还是在“睡觉”。
李嘉岳松了一口气。
他开始往外挪。
防潮垫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李嘉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陆逸洲依然没动。
很好，李嘉岳成功脱离了怀抱。
李嘉岳脱离陆逸洲怀抱的那一刻，飞快地爬出睡袋，拉开帐篷拉链，钻了出去。
动作一气呵成。
帐篷里，陆逸洲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听着外面急促的脚步声远去，抬起胳膊，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全是汗。
“心率过速。”陆逸洲自言自语，“交感神经兴奋。这是受到惊吓后的正常生理反应。”
他坐起来，抓了抓头发。
“伪装休眠”差点失败了。
因为他刚才差点心率过速。
当李嘉岳的腿挪开的时候，那一瞬间的空旷感，让他差点条件反射地把人拽回来。
“麻烦。”
陆逸洲低声骂了一句，穿上袜子和鞋子，也钻出了帐篷。
外面，在溪边，李嘉岳正在刷牙。
冷水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心脏还是跳得飞快。
他看着溪水里倒映出的自己，脸红得像猴屁股。
“李嘉岳。”
声音从背后传来。
李嘉岳手里的牙刷差点掉进河里。
他转过身，看着走过来的陆逸洲。
陆逸洲还是那副死人脸，看不出任何端倪。
“早。”陆逸洲说。
“早……”
李嘉岳含糊地应了一声，不敢看他的眼睛。
“昨晚睡得怎么样？这个帐篷太小，没挤到你吧？”
“没……没有。”
李嘉岳低下头，疯狂刷牙，想把那股尴尬漱掉。
“那就行。”陆逸洲走到他身边，蹲下，掬了一捧冷水洗脸，“这帐篷设计有问题。这破帐只能睡一个人。下次得换个大点的。”
“嗯……”
“对了。”陆逸洲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早饭吃什么？”
“我来做。”李嘉岳赶紧转移话题，“煮面。加那个冻干牛肉。”
“行。”
陆逸洲没再多问。
他转身去收拾营地去了。
李嘉岳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乱糟糟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昨晚那个拥抱，那个温度，那个心跳。
好像只是一场梦。
~就当是一场梦，醒了很久还是很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