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瑞修与瑟维尔对视过后,也循着石阶缓缓走向花圃。
院落风轻花柔,满眼都是盛放的风信子。
弥亚忒斯正侧身站在江樾身侧,眉眼弯弯,唇角挂着温顺又亲昵的笑意,目光温柔缱绻,牢牢黏在江樾身上,语气温和得近乎宠溺,周身的柔和暖意尽数给了身旁之人。
可当另外两道脚步声靠近,弥亚忒斯余光瞥见走来的两人刹那,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褪去得一干二净。
转变毫无征兆,甚至不假思索。
方才还盛满暖意的幽蓝色瞳孔骤然冰封,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疏离,还藏着一丝极淡的戒备与抵触。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立在原地,神色淡漠地看着步步走近的二人,全然是一副截然不同的模样。
江樾并未察觉这转瞬即逝的反差,还浑然不觉地笑着转头:
“你们也下来吹风了?”
赫瑞修和瑟维尔站在石阶下,恰好看见了弥亚忒斯那双骤然变冷的眼。
方才他看向江樾时,分明很温柔很,可不过一瞬,那片温柔就像被风吹灭的烛火,连半点余温都没剩下。
弥亚忒斯对他们有敌意。
他怎么能转变得这样快?
像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这反常的模样,像一根细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两人心里,让他们越发觉得不对劲。
赫瑞修先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惊疑,对着江樾颔首:
“母亲,我们忽然想起军部还有事要处理。”
瑟维尔也跟着点头,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弥亚忒斯,语气平静无波:
“先走了。”
江樾闻言,没多想,只笑着挥了挥手:
“好,你们去忙吧,别耽误正事。”
江樾的目光重新落回弥亚忒斯身上,方才那双冰封的眼,此刻又漾开了柔和的笑意,幽蓝色的瞳孔里盛着细碎的光,唇畔的笑意亲昵又温顺。
“我们继续看花好不好?”
弥亚忒斯的声音轻软,带着几分自然的活泼,和方才那个冷漠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江樾没察觉出任何异样,笑着应了声好,转头便跟着他走向花圃深处。
赫瑞修和瑟维尔的脚步没停,却都将方才那一幕看在了眼里。
一个人,怎么能变脸的这样迅速?
更诡异的是他们曾经竟从未发现过……
两人心头的疑云更重了。
“回军部。”
赫瑞修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沉凝。
瑟维尔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远处那道被风信子簇拥的身影,语气冷了几分:
“得查清楚,他到底藏了什么。”
两人一路沉默,直到踏进军部的议事厅,方才压下的疑虑才翻涌上来。
赫瑞修指尖敲了敲桌面,调出通讯面板,指尖落在莱希特的联络信号上,询问那个与弥亚忒斯容貌相似的女人的下落。
消息发出没多久,莱希特的回信便跳了出来,字里行间都带着几分凝重:
【正在查,但线索断得很快,只能慢慢摸。】
【不过我敢肯定,这个女人和弥亚忒斯,绝对脱不了关系。】
瑟维尔站在一旁,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眉头拧得更紧。
方才花圃里那毫无征兆的变脸,此刻再和莱希特的话叠在一起,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弥亚忒斯。
风信子的香气被突如其来的雨气压得淡了些。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先是几滴雨珠砸在花瓣上,很快就成了淅淅沥沥的一片,打湿了江樾的发梢。
下雨了。
弥亚忒斯反应过来,抬手脱下外袍,撑开在两人头顶,把大半的布料都倾向了江樾那边,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的担忧:
“樾樾,我们快回去,雨要下大了。”
江樾被他护着,跟着他快步往王庭的游廊走,雨丝斜斜飘过来,打湿了弥亚忒斯大半的肩头。
等踏上游廊时,两人的衣服都沾了湿气,发梢也滴着水,侍从们立刻上前,小心地接过他们湿掉的外套,递上干净的巾帕。
“樾樾,有没有着凉?”
弥亚忒斯的声音里裹着歉意,眉尖都拧起,像是在为拉着江樾看花导致淋了雨而自责。
“我没事,”
江樾拿起巾帕,抬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水珠,手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脸颊。
“倒是你,肩膀都湿透了,冷不冷?”
“不冷的,我们去卧室换衣服吧。”
“好。”
一路往卧室走,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踩在地毯上的轻响。
江樾忽然转头看向身旁的人,轻声开口:
“弥亚忒斯,你还记得我的父母吗?”
弥亚忒斯的脚步顿住了。
他明显没料到江樾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愣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几乎抓不住的错愕,快得像雨里的风。
他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温柔,伸手替江樾拢了拢额前的发丝,语气温和: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江樾看着他,视线无意识地飘离到外面,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上午赫瑞修和瑟维尔他们,恰好谈起了这件事。
我听着听着才发现……我好像根本不记得我的父母。”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弥亚忒斯,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又藏着点不安:
“是我的记忆,还缺失吗?”
弥亚忒斯复杂的情绪很快一闪而过,被温柔的笑意盖了过去,他放柔了声音:
“不要多想。”
他牵着江樾继续往卧室走:
“你那时候还太小,对他们的印象本来就浅。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你又受了伤,这些零碎的记忆,就跟着一起淡了。”
他的声音里裹着恰到好处的惋惜,听不出半分破绽,可握着江樾的手,却在袖中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江樾觉得哪里有不对劲,可那点模糊的疑虑像被雨雾裹住,抓不住,也摸不清。
弥亚忒斯的语气、眼神,都找不出半分错处。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江樾这样想着,便把那点莫名的不安压了下去,对着弥亚忒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下来:
“是这样吗,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