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下了大半夜，奥兰斯老宅的回廊里湿意很重，廊下的灯被风吹得晃了晃，投下一片明明灭灭的光，像是预示着忽明忽暗的真相。
纳恩站在阴影里看着老管家离开了宅子，他给莱希特发去了消息：
“小希，老管家又出门了。”
莱希特刚从书房出来，闻言脚步一顿，垂眸应了声：
“知道了，谢谢哥。”
他转身往衣帽间走，他从衣架上取下那件黑色的长款雨衣，手指勾着帽檐抖了抖。
雨丝从半开的窗缝里飘进来，落在他手背上，凉得很。
暗卫在外面等着，一共五个。
莱希特把雨衣往身上套，扣好领口的扣子，黑色的衣料垂下来，几乎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一点下颌线，冷白的皮肤在雨夜里显得更清冽。
他扣好最后一颗扣子，向门外走去：
“走吧，该收网了。”
巷子口的路灯早就坏了，只剩远处店铺的霓虹，隔着雨雾洒过来，把青石板路映得湿漉漉的。
莱希特站在巷口的阴影里，雨衣的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在昏暗中亮得像淬了冰。
暗卫们悄无声息地散在巷口两侧，手里的刀鞘抵着墙，没有一点声音。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雨衣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莱希特抬眼看向巷子深处，手指在身侧轻轻敲着，等着。
不多时，巷子深处传来一声低低的唤门声，老管家的声音隔着雨雾飘过来，含糊不清：
“出来吧，没人跟着。”
巷子里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女人披着外套走出来，头发被风吹得乱了些，脚步匆匆，像是急着要走。
就在她刚跨出门槛的瞬间，莱希特的声音在雨里响起来，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动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暗卫们从阴影里冲了出去，动作快得像风，瞬间就把巷子口堵死了。
女人尖叫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了墙上，手腕被死死扣住，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老管家吓得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抬头看向巷口的莱希特，声音发颤：
“莱、莱希特少爷？您……”
莱希特缓步走过去，雨水顺着雨衣的下摆往下滴，他站在老管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
“该谈谈了。”
莱希特领着两人回到了老宅，厚重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声响。
厅堂里光线偏暗，木梁与旧家具蒙着淡淡尘雾，气氛骤然沉了下来。
他走到主位落座，指尖轻叩着扶手，目光沉沉扫过面前二人，开门见山：
“把你们正在密谋的事，一五一十说清楚。”
站在最前的是老宅留守的老管家。
他年岁已长，脊背微驼，鬓角尽数染霜，在这片老宅侍奉了大半辈子，亲眼见证过旧主落幕，也亲眼看着莱希特以雷霆手段坐稳新家主的位置。
这位年轻家主素来杀伐果断、雷厉风行，从无半分优柔寡断，宅中上下无人敢在他面前掺半句虚言。
此前老管家曾徇私为老家主暗中传递外界消息，犯下重罪，满宅下人都以为他难逃重罚，是莱希特念其半生勤恳，既往不咎，格外赦免了他的罪责。
这份恩情，老管家一直铭记在心，本打算余生缄口守拙，绝不再插手任何纷争。
可今日之事不一样。
这事关虫母江樾，牵扯到常年伴在虫母身侧的弥亚忒斯，牵扯到足以颠覆整个虫族、撼动各族平衡的隐秘。
他不能瞒，也不敢瞒。
一旁的随从早已被厅堂压抑的氛围吓得噤若寒蝉，垂首不敢言语。
唯有老管家喉结剧烈滚动，苍老的指尖死死攥着袖口，指节泛白，苍老的眼底盛满焦灼与惶恐，终是压不住心底的慌乱，颤巍巍开口，打破了死寂。
“少、家主……”
他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打破了满室沉凝的压迫感。
莱希特叩击扶手的指尖骤然一顿，浅紫色的眼眸微微抬抬，目光冷冽地落定在他身上，带着审视的威压：
“说。”
老管家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剧烈的悸动，慌忙躬身，急切地辩解：
“不是那样的……我们没有密谋，没有做对不起您的事。”
“哦？那是什么？”
他倾身向前，浅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寒意，字字如冰锥砸在老管家心上。
“是什么让你每天固定时间去巷子见她？她又究竟是谁？”
老管家浑身一僵，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翕动着，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凝滞的瞬间，老宅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两道身影带着一身风尘快步踏入厅堂。
赫瑞修的披风上还沾着未拭去的寒气，瑟维尔则单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堂内。
他们是莱希特早在抓人的第一时间就通知来的，一路快马加鞭赶至奥兰斯老宅。
“我们来了。”
赫瑞修的声音低沉，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他与瑟维尔一左一右站定，与主位上的莱希特形成了合围之势。
三人的气场叠加在一起，瞬间将厅堂的空气压得几近凝固。
被带进来的那个女人，从头到尾都垂着眼，神情淡淡的，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半点也不见慌乱。
她安静地立在原地，像是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像，只有长长的睫毛偶尔轻颤一下，泄露一丝微不可察的思绪。
莱希特的目光从老管家身上移开，径直落在那女人脸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说吧，你是谁，找他做什么？”
女人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对上莱希特的视线，没有丝毫闪躲。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死寂的厅堂里响起：
“帝国的王和元帅竟也来了，我还真是荣幸啊。”
“家主何必为难一个下人。”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我是谁，你很快就会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