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曼的话音落下,房间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江樾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有孕了?
怀孕?
孩子?
是我吗?
没开玩笑吗?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红透,从耳尖蔓延到脖颈,连指尖都开始发烫,整个人像被泡在温水里,又晕又烫,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空白。
伊曼看着他的反应,弯了弯眼,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温和的笑意:
“并且,我刚刚摸脉相,不只有一个。”
“什么?不止一个?”
江樾的声音都带上了点发飘的颤音,脑袋里“嗡”的一声。
不止一个?
旁边的瑟维尔愣了一瞬,随即眼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亮,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都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
“真的吗?母亲,您怀孕了?”
弥亚忒斯站在床的另一侧,一只手震惊地捂着嘴,可那双眼睛却泛起了湿意,亮晶晶的光在里面打转,怎么也压不住那份从心底翻涌上来的喜悦。
赫瑞修几乎是立刻就握住了江樾放在被外的手,他的掌心带着点微凉的薄汗,动作却虔诚又郑重,轻轻低下头,在他的手背上印下一个带着温度的吻,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会守护你和宝宝,永远。”
莱希特还没从“怀孕”这个消息里缓过神,他往前凑了一步,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震惊与急切,又带着点不敢相信的小心翼翼:
“伊曼,你说……母亲怀孕了?是真的吗?”
凌七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眼圈早就红了,他攥着衣角,看着床上的江樾,鼻尖泛酸,却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是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人。
江樾被一群人的目光围着,脸上的热度迟迟退不下去,他看着眼前一张张写满喜悦与郑重的脸,又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那里还是平坦的,却像是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正轻轻撞在他的心上,又暖又痒。
伊曼望着满屋子骤然鲜活起来的欢喜,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轻声开口打破喧闹:
“好了,具体是几个宝宝,还得用仪器检查才能确定。”
他转头看向尚且怔忡泛红的江樾,语气郑重又温柔:
“母亲,恭喜你。”
“还有这段时间但凡有一点不适,随时都能找我,现在你的身子还很脆弱,千万要当心。”
江樾指尖微蜷,轻轻点了点头,心底翻涌的情绪乱作一团。
伊曼收拾好医药箱离开,房门合上的轻响落定后,房间里的热闹慢慢沉淀下来。
许久没出声的弥亚忒斯缓步走到床边坐下,一脸担忧,他定定望着江樾,声音放得极轻:
“樾樾,你是不是很害怕?”
江樾猛地一怔。
他完全没料到,会有人先问他怕不怕。
莱希特立刻回过神,连忙上前补话,语气带着安抚:
“母亲,你别怕。虫母一胎多卵是正常的,生育过程不会有危险,我们都会守着你。”
瑟维尔眉头微蹙,语气里藏着几分愧疚,轻声致歉:
“母亲,是我们不好,只顾着自己高兴,忘了问你的想法了。
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凌七在一旁用力点头,清秀的眉眼满是认真:
“母亲,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尊重你。”
赫瑞修收紧握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来,一字一句说得虔诚又坚定:
“你先是你自己,再是虫母。”
一句句话撞进心里,江樾的鼻尖微微发酸,心口被温热的感动填得满满当当。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怕的。
他是个男人,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怀孕,更何况一下子可能怀上好几个。
茫然、无措、对未知生育的惶恐,全都沉甸甸压在心底。
可他抬眼,一一扫过眼前的人。
弥亚忒斯满眼担忧,莱希特急于安抚,瑟维尔满心愧疚,凌七真诚恳切,赫瑞修护他周全。
他们没有只顾着欢喜,最先惦记的,是他的感受,是关心他会不会害怕。
江樾忽然就不怕了。
这个世界的规则本就冰冷,虫母生来便被钉死了使命——首要任务便是生育,从不由自己做主。
可偏偏是眼前这些人,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你先是江樾,再是虫母,生与不生,全凭他想法。
有这样一群人守在身边,他又怎么会再害怕。
江樾望着围在床边、满眼都是他的几人,心口的酸胀猛地涌了上来,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微微发热。
他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却格外笃定:
“我不怕的。有你们在,我不会怕。”
几人闻言,悬在心头的担忧骤然落地。
这里没有逼迫,没有强硬,只有全然的包容与珍视。
赫瑞修抬手,指腹极轻地擦过他泛红的眼尾,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低沉的嗓音温柔缱绻:
“谢谢你的愿意。”
弥亚忒斯坐在床边,微微俯身,澄澈的眼眸静静凝着江樾,轻声软语安抚:
“樾樾,我会一直陪着你。”
满心愧疚的瑟维尔松了眉宇,心口沉甸甸的自责缓缓散去。
他望着少年依旧带着薄红的脸颊,认真开口:
“孩子是锦上添花,你才是我们所有人的唯一初衷。”
莱希特站在一旁,眉眼舒展,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雀跃,眼底亮晶晶的,满心都是对他的珍视。
凌七站在最后,眼眶依旧微红,嘴角却高高扬起。
他将拼尽全力守护他的的牵挂。
江樾看着眼前一个个真心待他的人,他微微垂眸,轻轻抬手,覆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那里悄然孕育着崭新的小生命,懵懂、微弱,却带着独属于他的羁绊。
他轻声呢喃,像是在回应他们,又像是在安抚自己心底仅剩的细碎不安:
“我愿意的。”
话音轻柔,却无比坚定。
“我愿意留下他们。”
不是因为虫母的宿命,不是因为与生俱来的职责,仅仅是因为,这是属于他的孩子,是他和身边这些挚爱之人,最温柔的馈赠。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柔软至极,没有喧嚣的欢呼,只有无声的动容与珍视。
他们静静看着床上眉眼温顺的少年,心底只剩同一个念头——余生漫漫,定倾尽所有,护他岁岁安稳,护腹中稚子平安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