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絮几乎是被雷诺半拖半护着回到岩洞的。
风从背后压过来,雪粒打在岩壁上沙沙作响,像整座山都在慢慢绷紧。
他刚才在山脊上看见了白眉雪雀低飞,
也看见了更低的云压向断崖,心里清楚得很,这场雪暴不会轻。
进洞以后,林絮没有立刻趴下。
他先伸鼻尖去闻洞口的风。
方向乱了,冷意却更沉。
洞外那块窄石台,很快就会被雪封住。
林絮心里一紧,转头看向雷诺。
雷诺正站在洞口内侧,肩背压低,耳朵朝外,尾巴横在洞口,挡住第一阵冷风。
林絮看见那条尾巴,脑子里一下就有了主意。
“雷诺,别一直守着洞口。”
雷诺回头看他,琥金色眼睛沉沉的,显然不太想动。
“雪要封门,我们得先把洞口加厚。”
林絮抬爪指了指洞外,又指了指洞里那些干草根和旧毛。
雷诺听不懂完整的话,可它看见了林絮的动作,
也闻见了洞外越来越乱的风,终于低低应了一声。
林絮松了口气,立刻开始干活。
他先把最外侧那层薄旧毛扒出来,堆到靠里的石缝边。
又把那些被踩乱的干草一撮撮叼回来,铺到洞口下方。
雷诺看着他忙,自己也很快跟上。
它出了洞,先在洞口外缘挖了几爪,把松散的雪往两侧推,
又从岩缝边拖来几块碎石,堆在洞口最容易进风的那一侧。
林絮看到那几块石头,眼睛微微亮了。
这头雪豹学得太快。
只要告诉它方向,它就知道怎么把风挡住。
他把洞内一团更软的旧毛推到洞心,又用前爪把干草压平。
这样即使雪封住洞口,里头也不至于太快失温。
雷诺很快回来了,嘴里叼着一小截干硬的兽皮。
林絮闻了闻,发现是旧猎物皮子,被晒得发脆,可比单纯的旧毛更能挡风。
“这个好。”
林絮把那截兽皮铺在干草外层,边缘压进石缝里。
雷诺看见他认可,耳尖轻轻动了一下,转身又去外面拖东西。
没过多久,它叼回来一截带刺的灌木。
林絮刚一闻到那股扎鼻子的味道,爪子就条件反射往回缩了一下。
那东西枝条硬,刺还多,显然不是拿来睡的。
他愣了愣,看向雷诺。
雷诺把灌木放在洞口边,像是在示意这东西能挡风。
林絮看明白了,心里却先一步发麻。
这玩意儿一看就扎。
他要是把它铺进窝里,估计今晚都别想把爪子伸直。
林絮后退半步,爪子抬了抬,意思很明确。
“不行,这个不行。”
雷诺没懂,可它看见林絮一下缩爪,就立刻停住了。
它低头闻了闻那丛带刺灌木,像是认真在回想自己是不是又拿错了东西。
林絮趁它分神,赶紧把那丛灌木往外推了推。
“太扎。”
这句话出口后,雷诺的眼神微微一变。
它没有坚持,立刻把那丛灌木重新叼起来,转身丢回洞外雪地里。
林絮看得一怔。
这头雪豹,居然连多试一下都没有。
只因为他缩了一下爪子,它就直接不要了。
林絮心口轻轻一热,鼻尖莫名有点酸。
他把刚才铺好的旧毛往里拢了一点,声音放轻。
“换旧毛,那个软。”
雷诺听不懂,却看懂了他的视线,立刻转身去洞里最深处拖那层最厚的旧毛。
它拖的时候很认真,尾巴扫过石面,连一点多余的雪都没带进来。
林絮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轻轻笑了笑。
“你现在越来越会干活了。”
雷诺抬头看他,似乎想确认他是不是又在夸自己。
林絮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直接伸爪把那层旧毛压到洞口里侧。
这下,洞里总算有了点像样的样子。
外层有碎石和硬皮挡风。
中层是干草。
里面是软毛。
最深处还有那块雷诺特意留下来的稍厚旧毛垫子。
林絮趴上去试了试,腹底刚贴下去,整只豹子都松了一点。
软倒是谈不上多软,可比冰冷石面强太多了。
雷诺站在洞口,仍旧时不时抬头看外面的天。
林絮也跟着看出去。
天色比刚才更灰了。
云已经压到山脊上,风口里的雪不再乱飞,开始一层层贴着地面卷。
这种风林絮再熟悉不过。
这是雪暴真正要来的前兆。
他爬起来,走到洞口边,又闻了闻风。
冷意里夹着一丝更重的岩羊气味,还有一点被风扯碎的活物气息。
那点活物气息很弱,断断续续,被狂风一裹就散,可它确实在那儿。
林絮耳朵动了动,心里隐隐有点不安。
那些岩羊大概还在更高的坡上被风赶着跑,断崖另一边说不定已经开始乱了。
雷诺看林絮一直盯着外面,低头碰了碰他的肩。
林絮回头,抬爪在洞口外沿比了比。
“今晚别出去。”
雷诺看着他,眼神平静。
林絮知道它想说什么。
对一头成年雪豹来说,雪暴算不上最可怕的事。
可它看见林絮那么认真地铺洞口,还是没反对。
它只是把洞口外面最后一块石头往前推了一点,把风最容易钻进来的那道缝堵住。
林絮见状,心里稍微安稳了些。
这洞原本只是雷诺临时歇脚的地方,现在却被他们一点点改成了能避风的窝。
他正想继续把最里面的旧毛压平,洞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鸟叫。
很短。
却很熟。
林絮耳朵一竖,立刻抬头。
白眉雪雀又飞过了。
这一次,它飞得更低,翅膀几乎擦着洞口外侧的雪线掠过去。
林絮心里猛地一沉。
白眉雪雀低飞,说明风口已经彻底乱了。
雪暴比他预判得更狠,也更快。
他没有再耽搁,直接把洞口里那层最外侧的软毛往里又塞了一圈,随后把一截兽皮压在最前沿。
雷诺也跟着动了。
它从外面拖回两块扁平石片,正好卡在洞口两边,像把门框重新加固了一遍。
林絮看着那两块石片,心里一下就稳了。
行。
这样至少能扛一阵。
他们忙完时,天已经压得很暗。
洞外的风开始更大,雪粒打在岩壁上啪啪作响,像谁在外头一下一下敲门。
林絮趴回新铺好的窝里,腹底终于有了点暖意。
雷诺则伏在洞口,身体横着挡住最狠的风。
它没有睡,尾巴还从身后绕进来,轻轻落在林絮后腿旁。
林絮看了那条尾巴一会儿,低头轻轻蹭了蹭。
雷诺立刻回头闻他。
“我没跑。”
林絮有点困,声音也轻。
雷诺低低哼了一声,尾巴却悄悄收紧,把他圈得更稳。
夜色压下来的时候,雪暴终于真正落了。
风声比之前更沉,洞口的雪线一寸寸往前推,洞内的空气也开始发冷。
林絮半梦半醒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忽然发现风里夹着一种更陌生的声响。
这声响和雪声、落石都对不上,更像某种动物被风逼到崖边时发出的短促喘息。
林絮耳朵一动,睁开了眼。
洞外风雪最密的地方,隐约传来一声很轻的叫声。
很小。
像幼兽。
叫声断断续续,被风吹得几乎要散掉。
林絮心口一下紧了。
这正是他刚才在风里闻到的那点活物气息。
雷诺也抬起头,琥金色眼睛沉沉望向洞口外的雪幕。
那声幼兽的叫声又弱弱响了一下。
雪暴还没停。
外面的山路已经被雪封住了。
可那只幼兽,似乎就在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