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从包裹里掏出一件宝蓝色的长袍,递给曲澈:“来,把衣服穿上。”
这可是他精挑细选,挑的铺子里最好看的衣服,好吧,是他自己觉得最好看的。
曲澈看了一眼衣服,不说话,扭头又生起了闷气。
以为买件衣服给他就可以掩盖自己的罪行了吗?就可以抵消他对自己的侮辱吗?想都不要想!
安平听不到曲澈内心的想法,但明眼人也看的出来曲澈生气。
还挺有脾气,安平满意,很好,已经开始会耍小性子了,想到这,安平开开心心的哄人。
向前两步靠近曲澈。
曲澈余光瞟见面前的人突然靠近,心中顿时一紧,这魔族莫不是要对他动手。
可他却没有任何紧绷的姿态,反而只是在原处站着思考。
这个魔族给他的感觉太奇怪了,本来应该对魔族要有警惕之心,但是这个魔族却总是能让他放松警惕,还总是让他没办法保持冷静。
他也知道自己这样是不对劲的,但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就好像潜意识里确定自己不会受到伤害。
衣袍被披在身上,手臂也不容拒绝的被塞进衣服袖子里。
曲澈就这样面上不情不愿,但是身体也没有任何拒绝的穿上了新衣服。
安平没有意外和惊讶,因为按照他对男主的了解,男主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过界,所以正用沉默来试探他的态度。
“好了,你过来看看怎么样”安平替曲澈系好腰带,揪着他的袖将人拉到了客房的镜子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话中没有被冒犯的生气和不满,反而带着一些喜悦。
听到安平的话,曲澈缓缓抬头看去,镜子中的人一头乌发似是绸缎,宝蓝色的长袍完美的适配这具身躯,就算在镜子前,也能够隐约看出长袍布料上的暗纹,布料厚实光滑,是上等的料子。
曲澈垂眼点头。
好,是好的。
但是他说不出口。
有些人就是这样。
当别人对他百般刁难,对他施尽恶意的时候,他总是能想出办法,能够施展本事保护自己,开导自己,隐藏自己,甚至能够在敌人面前展露笑颜,道尽恭维。
可是当别人对他好的时候,他却像一根木头,不知道怎么回应,变成一个闭嘴闷葫芦,不说也不笑,一张脸严肃的活像是别人怎么了他,别扭的不像话,不知道怎么回应,反而耍起了脾气。
安平能够理解。
他愿意理解。
谁叫眼前的人是曲澈呢。
安平看到了曲澈点头,他也微笑道:“我也觉得好看。人好看,衣服衬的人更好看。”
这只是安平心里天花乱坠夸奖中不值一提轻飘飘的一两句。
可落到曲澈的耳朵里,却让他极尽思索,不得其解。
这个魔族,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真是,放荡……
安平不会束发,所以便交给了曲澈自己。
眼看人越发的帅气,带出去肯定倍儿有面。
但是为了不打草惊蛇,被下山历练的修仙弟子撞见,安平将一张只遮住半张脸的白色面具递给了曲澈。
“带上这个,在外叫我大哥,我没说摘下来就不许摘。”
安平命令,曲澈也立马带上了。
游走在街头,安平对什么玩意都很好奇。这里逛逛,那里逛逛。
但就算逛的再开心也不忘抓住曲澈的袖子。
生怕人趁他不注意跑了。
虽然他也能抓住,但是谁说的定,这可是男主,万一有什么突发事件。
但有一个定律叫什么来着。
墨菲定律,越怕出事就越会出事。
就在安平拉着曲澈去茶馆听书时,遇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安平挨着曲澈,听着说书人天花乱坠的讲解,津津有味的磕着瓜子。
却不想有人一屁股坐在了他们对面,一阵浓烈的香风袭来,掐着嗓子的声音钻进安平的耳朵里。
“安大人,好久不见哟。”
五彩斑斓的人影晃悠着走到了安平的桌前,不等问话便坐了下来。
熟悉的声音让脑海里的记忆翻涌,一看对面那强烈的色彩冲击,安平立马就知道了来人是谁,他放下手中的瓜子,声音不轻不重。
“报晓者,你来的倒巧。”
安平根据原主的记忆,认出了眼前的人,也知道了原主对眼前这人的称呼。
报晓者,不像人名,像是代号。
眼前的人,不,应该说是魔族,是个消息传递者,因为每次都能早早得知重要消息而成名。
比如谁家仙族出了个天才,有什么宝物,用什么方法可以拿到。魔族谁在什么时候最容易被掠夺,会被谁追杀,都可以问报晓者。
报晓者总有第一手消息。
报晓者特别爱笑,亮亮的眼睛,头发扎着有辫子的马尾,高高的顶着,全靠一张帅气的脸撑着。
安平语气冷...
“安大人,您瞧瞧,人家当时给你报信的时候都担心死你了,都快两年了连你的人影都没见着,现在看见了,可不得来叙叙旧嘛,安大人怎么能这么冷淡。”
边说,报晓者还做西子捧心状,一副被辜负的样子。
衬的满脸冷淡的安平像是一个负心汉一般。
报晓者夸张的表演也让曲澈面具下脸生出了不悦。
心里飘过一句,果然如此,这个魔族果然不知羞耻,现如今就连魔族里的姘头都找上门来了。
想到这,曲澈心里没由来的烦躁,甚至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安平知道他和报晓者没有多深厚的关系,只是原主用自己是宝物跟报晓者换过消息罢了。
如今报晓者出现,八成是来卖他的消息。
眼前的人,是个隐患,不宜多留。
安平抬眼,已然开始赶人:“我跟你可不是什么旧人,你该走了。”
他现在只想赶快远离这个麻烦。
被报晓者知道行踪,相当于裸奔,这家伙仙魔两界通吃,指不定把消息卖给谁。
但不管卖给谁,对安平来说都没有一点好处。
显然,报晓者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像是听不到安平干他,他反而转头看向了曲澈,一双眸子锐利精明,打量着站在一旁身量笔直的少年。
“安大人,这是你的新宠儿吗,这身段这气量,倒是个不错的玩意,要不然你出个价,买给我,我还免费送你一个新小宠,身段皮肉,血液都是顶好的。”
话语间,报晓者已经胸有成竹,有一种确定安平会答应的自信。
甚至起身想要掀开曲澈的面具,语气轻佻。
“不过换之前,还是得让我看看这小宠是个什么模样,合不合我胃口。”
恶心!曲澈身体紧绷,时刻带着的匕首已经寒光微现。
可还未动手,就见这五彩斑斓的身影从二楼窗户被掀出去,没错,就是掀,还在空中翻了个滚,满身五彩衣裳滚动,鲜艳明亮,还别有一番美感。
“安老鬼!”
报晓者从窗外飞进来,脸色发黑 。
“你就不怕我把你行踪泄露给骷髅头!”
安平微微起身,脚步轻移,也将曲澈的身影遮在了身后。
他盯着报晓者,笑容嘲讽,“那得先看看你出不出的去了。”
如果安平不让,报晓者肯定走不了。
报晓者能在仙魔两界来回走动,是有关系和一些实力,但是他惜命,从来不喜欢发生冲突,能躲就躲,该服软就服软,变脸速度快的不得了。
这不,立马,报晓者的膝盖就软了。
笑容满面:“安大人,您瞧瞧,这误会多大,我这不莫名奇妙的被您丢出去,面子上挂不住嘛,您别见怪,我这是哪句话惹您不高兴,您说,我给你道歉!”
态度反转太快,安平都愣了一下。
不过他愣一下,在外人看来就是不给面子。
报晓者一时之间摸不清头脑,他想破脑袋也不明白,安老鬼明显就是个头脑简单,只顾修炼的愣头青,怎么今日反倒是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可实力摆在明面上,安平想要搞死他,他不死也要脱层皮,他这层皮这么美,他可一点都不想脱。
“你要道歉的人不是我。”安平语气平静。
“那是谁”报晓者疑惑。
但是思索间与安平身后一双黑色的眸子对上眼之后,他恍然大悟。
“啊!哎呀!误会!误会啊!”
报晓者上前,对着曲澈的方向,抬手作揖:“小少爷,莫怪莫怪,我这人嘴上没个把门,说话不干净,小少爷乃人中龙凤,龙章凤姿,一看以后就大有作为,我这嘴贱,怎么能说小宠这种鬼话,莫怪莫怪!真是对不住了小少爷,还望见谅……”
报晓者心里骂娘。
安老鬼这贱人撞邪了吧,对个小宠这么好,像是被迷了心智,放在以前,就算有人杀了他身边的小宠,这安老鬼也是让人换个新的,今天他就随口两句,就对他动手,还让他对一个小宠道歉,今日之耻,再等来日,报晓者心里暗想。
安平很满意,警告报晓者:“报晓者,我身边的人你没资格说,也没资格动,知道吗?”
报晓者连连点头,笑容谄媚:“是是是,您的人,您的人,您如此宠爱的人,我等不不配亵渎,应当敬爱应当敬爱。”
安平满意,高抬贵手:“滚吧。”
报晓者转身一溜烟就消失不见了。
逃命似的。
安平连背影都没看清,心底吐槽了一句。
曲澈惊了。
从那五彩大公鸡跟他道歉时他就惊住了,连刚才的烦躁都一扫而空,完全蒙住。
可听到报晓者对他毕恭毕敬道歉,再听到安平说什么自己是他的人,他更是由惊到愤。
这魔族!
没脸没皮!竟然这样大张旗鼓的将自己和他用这种见不得人的关系绑在一起。
报晓者,曲澈略有耳闻,这家伙消息灵通,知道一个消息要叫到传遍四方,直到有人来找他购买具体信息。
曲澈感觉面具下的脸气的发烫。
这下好了。
他的名声都毁了!这魔族的手段简直下流无耻,以为这样就能让他乖乖认命当一个小宠吗?做梦!
但想到自己脸上有面具。
曲澈还算松了一口气。
幸好,那报晓者不知道自己是曲澈,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是,如果报晓者看见了他的脸,那他就有机会被司徒长老发现,就有可能离开这个魔族!
想到这里,曲澈懊恼,该死,他刚才应该摘下面具。
曲澈转眼瞪了一下安平,都怪这个魔族,搞这出扰乱他的思绪,害他错过离开的机会。
好心机!